路卿月静静听着,眸色深沉,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。她没有附和那愤世之言,只是轻轻拍了拍老妇人的手背,低叹道:“木偶的命,被线提着…可牵线的木偶,又怎能筑起这万丈楼台?”她望向这片陌生的土地,眼中是无声的叹息。
“娘,现在不一样了!”少年急切插话,“我听说英王殿下培育出了‘泉阳金木’,正要大力推行!以后咱们或许就不用再冒死取那弱水生木了!”
路卿月看向少年:“既如此,何不等那泉阳金木彻底取代弱水生木再去?何必急在一时?”
少年眼神灼灼:“我有这手艺!我的志向是做出最好的木雕,像爹一样当上御前木作!而且…英王殿下也酷爱此道,总得有人做出顶尖的样品吧?我想为殿下,也为我们这些匠人…尽一份力!”微末之光,亦有其芒。
老妇人一听,刚平复的情绪又激动起来,拍着大腿哭喊:“上面人的事,你掺和个什么劲儿!今天一个令,明天一道旨,翻脸比翻书还快!再说,那等大事,轮得到你一个小小匠户?做官的永远是做官的,咱们…永无出头之日啊!”
看着绝望的老母亲和倔强的少年,路卿月沉默片刻,对少年道:“若去云京,山高路远,前途未卜。老夫人忧心如焚,情有可原。这样如何?我近日正要去云京探亲,在彼处略有些产业。你若信得过我,可在此等候我的书信。待我安顿好,你再动身前往。彼此也好有个照应。即便抱负难展,寻份工养活自己,老夫人也能安心些。”
见少年欲言又止,她再次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:“幼时读书,见凡人有言:‘父母在,不远游’,又有‘子欲养而亲不待’。那时的我对这两句话不以为意,我想羽族的寿命远比人族要漫长,不必执于一朝一夕。所以我总想出去驰骋四海、看遍山河,在最后,却连我爹娘最后一面也没见上。现在想来,我伴着父母身边的日子竟那样短。”路卿月话语沉重,一字一句全是劝慰。
少年浑身一震,眼中挣扎片刻,最终重重地点了头。
劝住了少年,可他们自己入京的难题还在眼前。
拾伍的好奇心永不缺席:“路姑娘,你去过很多地方?难怪胆子比我还肥。”
路卿月嘴角牵起一抹淡笑,目光投向远方:“是去过不少。少时跟着商队行脚,大了便独自游历。京都繁华,武城豪迈,雪山巍峨,瀚海无垠…都走过。”她忽地转回头,眼中带着一丝促狭,“方才那番话,我以为能点醒某人,立时就要痛哭流涕,赶回家去承欢膝下呢。”
拾伍撇撇嘴,语气轻松,眼底却掠过一丝深藏的寂寥:“我本是人族。爹娘是一国将领,生下我不久,便战死沙场。叛军屠城时,是师父路过,救下了襁褓中的我。他抚养我长大,授我文武。”
“所以…你师父是魔?”
“当然不是!”拾伍下巴一扬,满脸骄傲,“我师尊超然物外,非魔非仙非人,乃稷下学宫三尊之一,尊号‘武尊’!”他大拇指用力点着自己胸口,“我是他座下第四位亲传弟子!我们魔尊…正是我同门师姐!”与有荣焉。
世间有仙界后,曾有后土娘娘留有冥气,幻化出琉璃幻境,仙界亦称为“琉璃河”。其上看似七色绚烂流光溢彩的河流,而其下则是一番虚幻的世界,山川草木、日夜星辰皆为幻化。
为了维护仙凡秩序,在琉璃幻境中成立了稷下学宫,共有文武法三尊,皆是凡人身死后,受后土神尊恩惠,借冥气而长存。
只是——
“我看了那么多传奇话本,头一回听说有人因为崇拜同门师姐…跑去修魔道的。”路卿月语气古怪。
“那可是凭一己之力终结魔界万年乱局的魔尊!”拾伍双眼放光,如数家珍,“哪怕在她还是仙君时,未满五百岁,就集齐了失传千年的天元紫晶碎片,一人独挑十几位仙门长老!在学宫,她更是传奇!是千百年来唯一一个登上‘玉别山’绝顶的人!”。
“那可是学宫实力的终极试炼!山腰设有结界门,唯胜者一人可过。门后更有精怪妖兽无数重考验!据说,魔尊当年登顶后,在山巅之上的巨石挥斥方遒,写下四个大字——”他将语调拉长,将人胃口调的十成十。
“老子无敌?”路卿月随口一说。
“——到此一游。”
……
双方都安静了下来,路卿月先开了口,“那很不文明了。”
“咳咳……”,拾伍略显尴尬,“传说嘛,毕竟之后再没人去过了,我师尊说,那时魔尊登上玉别山,又将他们几人全被打败,正是狂悖之时。”
路卿月打断了的忆往昔,“还是等到你能登上玉别山,亲眼看吧,现在我有一个办法能过弱水,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。”
少年人血气方刚,“当然敢。”
一个敢说一个就敢做,直接被路卿月绑上了。
刚绑结实,拾伍突然灵光一闪:“等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