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常道:仙者,居高山之巅,无欲无求。可又常说:修仙,得“长生永不死”,能“一言定生死”,可“超脱凡尘外”。
就此,在分隔仙凡两界的昆仑山脚下,成了千万人的执念。山上皑皑白雪常年不化,山下滚滚红尘络绎不绝。
路卿月立于山脚,仰首望去,只见人影如细流汇入苍茫山脊,不见其顶,却前赴后继。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她见到青年壮力三步作一步向上冲跃,也见到白发耄耋拄杖缓行却稳步前进。
男女老少,皆如朝圣。
“求仙竟能成此盛况……”路卿月低声呢喃。这是她从未想象过的画面——昔日尚在仙界时,虽也有求仙问道者跨越山海而来,却远不似如今这般,人潮汹涌,如赴洪流……
拾伍看出她的惊讶,嗤笑一声:“自打那位仙督杀了我们魔尊之后,人间便掀起修仙大热,无数人争先恐后上昆仑求见仙界——切!”他语气里的酸味溢了出来,说到最后甚至有些咬牙切齿。
“仙督?”路卿月追问。
“是啊!”拾伍回应的兴致不高,声音沉闷闷的,低头继续往上走。
“并非所有人都能入仙界。大多数人行至半山便会因体力不支放弃,剩余者也多因过不了五味池无功而返。”追言适时开口,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,语气平和地为路卿月解惑,“那五味池,是人间酸甜苦辣咸之味,也是人间五恶——贪婪、欺骗、暴露、冷漠、压迫。过界者浸入池水,心有五恶或目的不纯者,绝无可能通过考验。”
路卿月听得出他话中的意味,是提示也是警示,若是她过不去,那也不必去仙界了。她只盈盈一笑,应了声,“好!”
她再度抬头,望向那昆仑山巅,山巅之上白雪裹着云絮,山路之中人潮浩荡恰似星河奔涌,在白色大地上点缀出五彩。
天地浩瀚,此路渺小,却是前人开辟,后人相继,成为了那最适合人类行走的痕迹。
没人比路卿月更清楚,这仙界的故事。仙界本不在,修仙并无门。在恶妖横行、霍乱人间之时,有一凡人,于绝境中愤而起,于生死之间悟道,以凡人之躯,借山川之势铸仙门,自此,天地间得有仙界。
而那个以凡人之躯,行创世之举,为后来者开辟仙路的人——
那个设立五味池,考验后世求仙者心性的人——
名叫路归白。
……
路卿月一行人如同所有凡人一般,一步一印向上攀登。越往高处,人迹越稀,待终于抵达五味池前时,所余凡人者已寥寥无几。
甚至,还有两位不是凡夫俗子——
“两位大人,你们又不是凡人,大可以御剑飞行直达仙界,何必跟着我遭这份罪?爬了一整日的路卿月身心俱疲,忍不住问。
追言温声答:“既是我们将姑娘从凡间带来,自当全程负责,护你周全。”
拾伍也在一旁拍胸:“就是!我罩着你!”
“那可多谢了。”
路卿月嘴角抽搐,心里咬牙切齿——他们不累,可她累!
重生一次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,气海内空荡,法力流失得只剩不足一成。若是没这两人跟着,她还能勉强御剑上山,如今倒好,得陪着爬完这漫漫雪山。
有如此感受的不止她一人。放眼望去,尚在坚持攀登者,无不汗透衣背、热气蒸腾,在风雪中步履维艰,眉睫尽染霜白。
她忍不住腹诽,在这地方卖些御寒的衣物、热乎的吃食,定能赚得盆满钵满,这些人真是浪费了这般“商机”啊。
终于抵达山巅时,剩下的人已寥寥无几。五味池就卧在山巅中央,池水无色无味,与普通水别无二致,唯一非凡之处,在于这极寒雪山之巅,它竟热气氤氲、云缭雾绕。一整池水平静铺展于山巅,映着天光云影,恢宏大气,恍若得见天宫一角,恢宏神秘。
刚到的凡人见了这仙气,纷纷兴奋地要往池里跳,唯有路卿月不急。她看向拾伍,眉梢微挑,带着几分逍遥大气:“一起?”她对此魔族少年颇有亲近之感——那一身凛冽又坦荡的少年气,像极了当年故人。
拾伍人生信条主打一个义字当头,毫不推辞:“当然!”
说罢,路卿月便如游鱼般轻巧一跃——
半个身子没入池水的瞬间,一股刺骨寒意猛地袭来,已浸入池中的双腿双腿顷刻动弹不得——五味池,竟被冰封了!
数千年来从未有过之事。常暖不寒的五味池,竟在转瞬成冰。
周围凡人不知凶险,反觉神异,兴奋高呼:“此必是考验!吾要成仙矣!”
比这欢呼更响的,是拾伍的痛呼——他正跳下,双膝结实砸上冰面,“啊!小爷的膝盖!!”
见他如此狼狈,路卿月顿觉自己也没那么窘迫,干脆放声笑出来:“哈哈哈——”
“你!”拾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