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伍顺势望去。五味池另一侧,因山脊缺口隐约可见——那一侧据说是仙界之人离界入世的试炼地。此时只见追言身畔立着一位水粉衣裙的少女,水晶琉璃头饰在雪光映照下熠熠生辉,虽看不清面容,却已然透出一股娇憨灵动的气质。
“哪家的小辈?”路卿月低声嘀咕。
“我是长云派阮持盈,对不起大家!”女孩的声音带着歉意,挠了挠头,可怜巴巴地看着冰面上的人,“我只是想不被爹爹发现,偷偷下仙界……”
“阮持盈!你要死啊!”拾伍的怒火瞬间爆发,指着她就要讨膝盖的公道。
“没关系啊。”路卿月却朝那小姑娘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。这样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,她哪舍得怪罪?只是低头看了眼还陷在冰里的身子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“只是……你能不能先把冰化了?”
“啊!对不住对不住!”少女慌忙蹲下,从怀中取出一物——
那物件形若双麒麟环抱,一冰一火之气缭绕流转,核心处如有熔岩涌动、冰晶绽放。刚现于世,周遭寒意竟被逼退三分,冰面上泛起细微水光。
路卿月目光一凝。
冰火双麒麟。冰麒麟可冻结万物,火麒麟可燃尽万物,乃取昆仑山顶万年寒冰与地脉深处熔火,经百年淬炼相融而成的神器,百年难现其一。
路卿月看着这神器,思绪飘远——
说起来,这阮持盈的父母……算来还是她的故人,一起同过窗。那时在稷下学院读书的路卿月,有着仙界“混世魔王”的称号,打架斗殴、组团作弊样样在行,却偏偏人缘极好,不管是名列前茅的尖子生,还是吊车尾的差生,都愿与她相交。
而阮持盈的父亲——阮保咨,原本在学院里是很不起眼的,文学平平无奇,武功平平无奇,术法也是平平无奇,不过他干了一件最不平平无奇的事——他将应荷棠娶到了手。
应荷棠并非稷下最惊艳的美人,却绝大多是男学子最想娶的姑娘。她姿容清丽,行事却无半分骄矜,言笑温婉大方,一双眼明亮清澈,望人时总带着三分真诚笑意。天赋既高,性情又好,真是“娶妻当娶应荷棠”。
她深深看了眼阮持盈,颇有种“看孩子”的欣慰。
然后她就看见阮持盈手忙脚乱地将玉佩往冰上一按——
“轰!”
霎时间火花四溅,一道炽热烈焰擦着路卿月的眼帘呼啸而过!
熊孩子!
她心底暗骂,反应却极快,趁冰化水涌的刹那借力跃起——
衣袂翩然如蝶展翅,带起的水珠在空中划出弧光,映着雪光云影,纷纷洒落如碎玉。她轻巧落于池畔,周身雾气氤氲,仿佛方才不是破冰而出,而是自瑶池翩然降临。
站稳身形,路卿月抬手拂去鬓边水珠,看向仍有些发懵的阮持盈,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谈谈?”
……
越过昆仑山,便是仙界。不再寒风刺骨,倒有烟雨红尘之感,远山如黛,近水含烟。除却云雾比凡间浓了三分外,也有酒肆茶寮林立,行人往来如织。
云雾裹着客栈的木檐,高高的招聘外挂,那“仙凡渡”三个字被水汽浸得发潮。
这客栈实在简陋,只像个歇脚的地方,而坐落于仙凡交界之处,汇聚三教九流,仙、魔、凡人皆可见于此,热闹非凡。便见四位风格迥异之人共同进入也不觉奇。
追言选了靠窗的方桌,桌面木纹里嵌着细不可见的云气,坐上去有暖意。拾伍一屁股坐下,把剑往桌角一戳,震得粗瓷茶杯晃了晃;阮持盈还在闹别扭,磨磨蹭蹭挨着路卿月坐下,琉璃头饰又叮当作响;路卿月刚落座,店小二就飘了过来,手里的仙竹菜单上,流光写着“云丝拌凡人酱”“熔岩烤仙薯”,花哨又实在。
一路上,阮持盈一心想跑,却被追言用温和的话挡回来,再加上拾伍添油加醋,热闹得很。
“追言,你就让我下仙界吧,我要去找我哥哥!”
“阮姑娘,令兄失踪之事尚未查清,贸然下界恐遇危险。”
阮持盈小脸一皱,语气甚至有些蛮横:“我下仙界就是为了查哥哥的事情啊!”
“仙界有规,凡出界者需先过五味池。”追言回绝的温和有据。
“一旦我过了五味池,爹爹立马就能察觉我的灵气。”
“阮掌门不让小姐出界,必有其深意。”
拾伍在一旁插嘴:“就是啊,阮大小姐,你也玩失踪,你爹就能直接儿女双全——失!”
“你!”
“好了!”听了一路车轱辘话的路卿月及时打断,她把菜单递给阮持盈,温和地笑,“先看看想吃什么?”
吃饭不积极,思想有问题。
阮持盈知道出去无望,撅嘴别开头不说话——还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