慧眼识珠
!——”

    一阵从由远及近的魔音现世,极具穿透力地,阻断了她才娇软掐起的那把嗓音。

    而那道该死的身影,也疾速挡到了裴玥跟前,阻隔了她投去的脉脉含情目光。

    四哥也立时倾身望向那人,裴玥都快瞧不见四哥的脸了!

    只瞥见那人脑后云髻上簪的那簇极其逼真的木芙蓉绢花,花瓣纤薄欲滴。

    又是裴珠这个烦人精!

    她怎地也来了?

    裴珠可不知道背后的裴玥正在心中咒骂自己,只顾着伸手在四哥的肩臂上四处拍打掐捏,又仰头看他,不住感叹。

    “哥哥你竟又长高了这么多!而且比三年前那会肩膀更宽,臂膀也更粗了!”

    她不自觉围着四哥转了一圈,眉开眼笑问,“你是不是有按照我的嘱咐,每日读书习文之余,花上一个时辰锻体强身啦?”

    “如今看来是相当有成效呀!”

    四哥裴洲身着件显然是南地时兴的月白绣银纹的曳地长袍,束碧玉冠,披青色大氅,兰亭玉树,楚楚谡谡,冬风里飘飘若谪仙。

    他稍稍探首时,一张清隽脸上微微含笑,便就那样一直瞧着裴珠,好一会才轻声笑叹。

    “阿珠,你也……长大了。”

    在这样一声叹息里,裴珠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三年不见,四哥的性情似乎没什么大变化,明明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兄妹两个,却似乎从某日起,便总爱在自己面前装大人。

    不知怎地,眼下他的面庞上竟透着些捉摸不透,又翻天覆地的差别——分明还是那张脸,却皮肉骨骼处处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裴珠说不上来,便只好将这些都归结为少年步入青年的重重蜕变。

    “三年未见,四哥哥如今俊逸更胜从前,真是风姿卓越,令人心折……”

    身后快被她遗忘的裴玥忽地出声赞叹,嗓音是裴珠极其陌生的甜腻娇柔。

    那个从小到大整日挑衅她,却又吵不过,只会吊着嗓子尖叫的六丫头去哪儿了?

    裴珠打了个哆嗦,顿生警惕。

    这怕不是想追求亲兄长的老毛病又犯了吧?

    裴珠立刻转身,伸臂横在了四哥身前,仿若划下一道天堑,再挑眉灿烂一笑,极其刻意地将这夸赞都统统收下。

    “我和四哥哥是亲兄妹,龙凤双胎,容颜相似,气质相类,六妹妹你既然夸四哥哥,那就等于在夸我了!”

    “多谢六妹妹!慧眼识珠!”顺势一语双关。

    裴珠露出一排莹莹白齿,得意洋洋,狐假虎威。

    眉心生有的那点朱砂小痣,亦愈发鲜明灼目。

    “谁说我在夸你!”

    裴玥横眉怒吼,方才夹出来的甜津嗓音荡然无存,衣角被一旁的徐姨娘扯了扯,才止住了上前的步子。

    这时裴洲便客气朝徐姨娘拱手行礼,徐姨娘侧身避开了来,两人倒是忽地有了莫名默契,各自牵住了身旁张牙舞爪的丫头。

    裴玥憋着口气,望向这并肩站在一起的兄妹,一个灿然若夏花,一个温润如春水,两张脸上眉眼口鼻竟找不出什么相似之处。

    裴珠平日也不照照镜子的吗!

    竟也好意思大言不惭,夸耀容颜和四哥生得一模一样?

    也不知将来,她若是知晓,如今挂在口边的好四哥竟不是自己的亲哥哥时,该是怎样的心情。

    想到此,裴玥心底不屑哼笑了声。

    又忽地顿住。

    重生以来,那件刻意被她忽略,不去深想的前生旧事,倏忽清晰浮上了心头——

    上一世,裴珠正是死在了四哥恢复身份归位的前些日子。

    她大约至死也不知道,胞兄裴洲,并非她的亲哥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