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日四哥便捎信来说船已至通州,算时间今儿便该抵京,信里提到他已在颍州老家由族老做主除服,是以母亲才命正院设小宴为四哥接风,不过并不劳师动众,只大房这些人围坐叙话。
“哥哥动作这样快?”
裴珠一跃而起,连裴父又吹胡瞪眼都顾不上,掀帘出了正厅,朝着院门处几次探头去看。
不料四哥的身影尚无影踪,她的丫鬟锦雀却先闪身进院,赶来跟前,在她耳边低声开口。
“方才奴婢过来时,刚巧见六姑娘和徐姨娘拐了个弯没来正院,反倒先去了老夫人的宁安堂了……”
先去宁安堂?
哎呀,四哥一进府不就也正要去拜见老太太嘛!
久别三年,他们不会刚巧就在宁安堂重逢了吧?
这什么孽缘,竟强悍如斯!
……
“老太太素日礼佛,数月都不出院门一次,晨昏定省早便免了,偏你这两日叮嘱来催促去,说今日四爷要回府,一大早就催我去正院请安……如今半道又改主意要去宁安堂,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……”
“不过也是,她们亲娘仨加上老爷,亲热团圆一家,我跟你哥哥还有你,很不必那么早去凑热闹,省得讨了太太的嫌……”
威远伯府东跨院,石板小径上的积雪刚除干净,就又结上了层薄冰,一对母女正挽臂缓步朝前,生怕不留神滑倒在地,污了刚上身的新衣。
眼瞧姨娘又絮絮叨叨没完,裴玥自顾自扶了扶发间的红珊瑚珠钗,又理了理新做的鹅黄缠枝莲的下裙,这才终于开口打断她的抱怨。
“姨娘你瞧,我这一身如何?再看我今日上的妆,是近来京中时兴的落云轩新式妆面……”她将脸伸了过去,“是否楚楚动人,美若天仙?”
徐姨娘啧啧两声,目露挑剔,“从我肚皮里出来的你们姐妹两个,到底还是你姐姐生得更漂亮些,眼鼻都更水灵,你嘛——”
裴玥顿时收了笑,没好气道,“行了行了,什么都是我不如姐姐!”
从小到大,姨娘眼里的姐姐,生得好性子好技艺无一不佳,张口闭口都是要她向姐姐学,习她的温婉贞静,柔顺淑德,学她的孝顺知礼,宜室宜家。
姐姐就是她心中唯一的完美女儿。
可既然这样看重疼爱姐姐,又怎地在听说她要被送去做填房继室当后娘的时候,非但不寒心担忧,反倒只顾着欣喜于她攀上高门,将来也能靠夫家替二哥谋个差事呢?
姐姐出嫁已有大半年,裴玥仍闷闷不平,她按捺下纷乱心思,凝目朝前望去,目光停在老夫人所居的宁安堂的牌匾上,缓缓下移,一个多年不见的颀长身影远远映入眼帘,雪地里如风如竹,渐渐近来。
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期待已久的笑容。
——三年前祖父过世后的那个雪夜,她从府中冻得刺骨的潭水里醒来,发觉自己竟有幸回到了五年前,回到了一切都还未尘埃落定的那一年,她便日日感恩满天神佛,给了她这样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。
她忆及浑浑噩噩度过的那短暂前生,大姐在夫家难产过世,二哥终日游手好闲,自己费心费力,谋划上了五姐没福气错过的那桩好婚事,却也备受双重婆婆的日日磋磨,满院妾室明里暗里的挑衅。
夫君偏是只知在脂粉堆里厮磨度日的废物一个,从不能给她半分助力。
最后她也落到凄凄缠绵病榻,含恨离世。
如今既有了重活一次的运道,她自然致力于改变命运,只可惜百般努力之下,大姐还是嫁去了成国公府,做了那个阎王头子五老爷的填房。
裴玥便就更笃定,若不想虚耗了这宝贵新生,她就必须攀上一位定能助自己逆天改命的贵人,借由他之手,避开一切磨难。
而这样的人,伯府里便就恰好有那么一位。
她的四哥哥,裴洲。
裴珠挺了挺腰,浑身志得意满。
如今这阖府上下,想必无人知晓——她这位刚进学就大放异彩的四哥,其实并不是伯府的四爷,更不是父亲与嫡母的亲子!
而他真正的身份,真正的来历,便是偷摸提上一句,都要惊得咂舌的地步。
可这样的秘密,莫说是整个威远伯府,乃至整个京城,到全天下,又有几人知晓呢?
怕是四哥本人,都还被蒙在鼓里呢!
既然潜龙在渊,便就正应让她这样的天命之人,借势而起,登临那个全天下所有女子都渴盼的位置!
眼看着心心念念三年不见的四哥裴洲正朝自己过来,裴玥恨不得时时揽镜自照,梳理云鬓衣袂,看要如何他才能为自己所动心。
她忍不住上前一步,急切开口,“四哥哥,三年未……”见……
“哥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