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居,自诩行事颇有长姐风范。
虽说这些年里,他的身子已康健大好,又抽条长得飞快,足足比裴珠高了大半个头,渐渐步入青年,有了兄长模样,但她从前养出的照顾他的习惯倒还没忘。
眼下也是,裴珠又倒热茶又取手炉塞到他手心,再兜头给他严实裹上厚绒披风。
“寒冬里穿衣,十层单不如一层棉,瞧瞧你穿得这样单薄,改日风寒侵体,病情加重了怎么办?”
裴珠语重心长拍了拍四哥的肩膀,又攥住他一只手捏了两把,只觉他指间迅速蔓延过来一阵温热,倒不太像个体寒的病人。
嚯,看来自己这手炉安排的恰到好处呢。
那手炉却反手被塞回了她的手里,四哥声气一沉,“教训起我头头是道,到你身上却顾不上了?手这样冰,来时怎地不带手炉围上斗篷?”
裴珠不以为意,只提壶给自己满上一杯热茶灌了下去,胸口顿时热气翻腾。
“哎呀,我今儿一天都忙着看书,看完又赶着来找你,这不是忘了嘛!”
裴洲叹气揶揄,“什么书?又是哪儿淘来的新话本?”
裴珠哼了一声,“你少小瞧我!我今儿看得可都是正经书!从《春秋》《左传》到《史记》……”
裴洲一口热茶呛在了嗓子眼里,咳了几声,忍笑赞叹捧场。
“一日之间就能通读大半经史子集,孔圣人再世也要涕泪满面,悔恨不早日收你为徒……”
裴珠才不管这调侃暗损,只抱起那那摞书,重重往桌上一拍。
“通读大半不敢当,但我确实摘出了些趣闻,要跟你探讨探讨……”
不待他追问,裴珠先将从书房取来的京监本《左传》翻到做好标记的那页,清清嗓子,诵读起来。
“……十八年春,公将有行,遂与姜氏如齐,申繻曰,女有家,男有室,无相渎也,谓之有礼,易此必败……”
她觑着四哥的脸念着,愈念嗓音越低。
“……公会齐侯于泺,遂及文姜如齐,齐侯通焉,公谪之,以告……”
只见他面上笑意渐渐淡却,嗓音也近晦涩不明。
“阿珠,你念这些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像前世在语文课堂上口述文言文翻译,裴珠下意识老实回答。
“这段是说齐侯与他妹妹文姜私……”通……
答到一半,才舌头打结止住。
——春秋时,齐侯与妹妹文姜私通,后文姜嫁与鲁桓公,鲁桓公不顾申繻劝阻携文姜入齐,继而察觉兄妹二人私通之事,不久便遭齐侯派人弑杀,而齐侯最终亦死于叛军刀下。
虽说四哥与齐侯相去甚远,裴玥也绝非文姜。
裴珠特地来念这些,不过是要以史为鉴,力劝四哥——切勿效仿古人,行兄妹悖伦之举。
可见他骤然晦暗的神情,裴珠忽然回过神来。
齐侯文姜兄妹相关轶事,史书多有记载,世人耳熟能详,她哥这样的少年解元,岂会一无所知?
更无需她来解文说义。
所以,他方才的话……应是反问?
那他眼下的反应——
天杀的,莫非是……
因着伦理纲常,断然拒绝六妹,实则背地里已经动心!
眼下被她戳破心思,他便骤然黯然神伤,心灰意冷了吧?
头顶天雷再次轰然劈响,裴珠眼前又是一黑。
她伸手死死摁住四哥隐隐要抬起的手,苦口婆心高声长叹。
“你可是亲哥哥呀!”
是绝无可能与亲妹妹在一起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