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在回颍州前,府里发生了两桩奇事。
……
祖父停灵第三日,六妹裴玥夜间回院的路上意外落水,高烧两天才醒过来,说话胡乱疯癫,大半日才恢复正常。
据说又同她姨娘在房中大闹了一场,说什么也要同四哥一起回颍州给祖父守墓。
府中长辈自是不允。
裴珠暗自讶异,按照裴玥素日见祖父如鼠见猫处处避着走的架势,实是没看出来,她对祖父竟怀有这样深重感人的孝心。
裴珠自愧弗如,连夜赶到祖父灵前,恭敬叩首忏悔。
——祖父大人在上,孙女裴珠在此诚心告罪,虽不能随长辈南下扶棺归乡,但即使远在京中,孙女也会每逢七日,便去祠堂给祖父您上香祷祝。
万望祖父的在天之灵不要怪罪,更勿要来孙女梦里谆谆教诲。
灵堂中两房子弟轮番守夜,几位老仆垂首添香,按例女眷们戌时后便可回房,以防阴气冲撞。
裴珠叩拜毕后,便携锦雁告退。
两人小心踩着石砖上的薄雪,径往芙蕖院走去。
府中四下红梅开得正盛。
只是梅红泼血,映着夜雪惨白,簌簌风声一起,虽说过世的是亲祖父,裴珠却难免心下惴惴,疑神疑鬼。
待到手挽手穿过一重垂花门,路过府里开得最好的那丛绛雪梅时,远远似乎瞧见了一双影子。
枝杈横斜,雪影重重,分辨不太清。
裴珠却脚步立停,心头猛跳,不肯上前。
“姑娘,怎么了?”
她压低嗓音,“我眼睛好像有些花了,锦雁你看看那边两个鬼……啊不,人,是谁?”
锦雁应声仔细去看,一会儿才答,“奴婢也瞧不清,但似乎是对男女,正说话呢。”
男女……在说话?
裴珠慢慢将脸撇过去,睁大眼睛去瞧,这下耳朵似乎也更灵光了些,确实听到了些细碎声音。
只听女声忽地拔高,尖细欲泣,仿若剖心起誓——
“四哥哥,纵然你不肯相信,但我真的倾慕于你!此情天地可鉴!”
!?
裴珠脑中一空,呆立当场。
这是……六妹裴玥的声音!
她飞快一手捂住嘴巴,一手捂住锦雁的,只觉五雷轰顶,眼珠快瞪出了眶。
她同父异母的六妹,正在向她同父同母的亲哥,诉衷肠表白心意?!
不对,肯定是她听错了!
不、不可能……
该不会自己是在……做梦吧……
女声再度细若游丝,令她听不清字句。
可方才那句话石破天惊,震得她颅中嗡嗡作响,轰鸣不止,无法归结为错觉……
苍天大地,这是怎样的一段混沌不清,又悖逆伦常的禁忌之恋啊!
还偏偏叫她撞见!
不对,庆幸只让她撞见了!
这要是传出去——祖父尸骨未寒,孙子孙女却在他灵前暗通情愫,纠缠不清……
到时满京的风言风语,怕是会闹到老伯爷的棺材板都压不住,非得气活了提刀出来砍人……
裴珠那刚中解元就要守孝三年的亲哥哥,恐怕要就此彻底了断前程。
幸好,她亲哥的反应镇定无比,嗓音寒过阶下三尺冰,开口字字带霜碴。
“裴玥!你大病一场后是得了什么癔症不成?”
“满口胡言乱语!”
斥完后,他便就此拂袖而去,再不曾回首。
可这回应并不能叫裴珠彻底安心。
她神思恍惚,回房后苦思冥想熬到三更天,才肯吹灭烛火。
合眼入睡后,梦中仍在上演——雪地红梅下,一双璧人互诉衷肠,他们双双侧首,正是她亲哥和六妹那两张脸。
吓得她扑腾转醒,一夜难眠。
次日,裴珠一头扎进了府里书房,几乎头悬梁锥刺股开始翻书,一一做好标记。
快到暮霭沉沉之时,才抱书冲向了四哥的院子——观泉居。
只见四哥正于庭院煮茶观雪,见她过来,惯常伸手招了招,像在唤着谁家的狸奴。
“阿珠来啦?”他嗓音含笑,眉目如玉。
见他和雪苍白若一体的模样,裴珠不免怒从四起,一下就忘了来意。
“哥哥你怎地又在院里吹冷风啊?前日你还在祖父灵前跪到晕厥,这回房了竟也不好好休息……”
“修竹,修林,快过来把你们爷架进屋里去!”
大抵双胎之中,总有一个先天不足,体弱多病。
幼时四哥便饮汤药如家常便饭,生得亦十分细瘦可怜,裴珠毕竟是孩童壳大人芯子,向来少以妹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