绕指云锦拂玉肩(2)
    尉迟玄到先前处理伤口的地方,找出一个瓷罐,转过身来,便看见卫瓴的衣袖不知何时褪去了。

    包扎的伤臂上,药布一直用的同块,血渍、药污混在一处,脏兮兮,硬邦邦的。

    他躲闪不看,走近,把伤药递过去。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卫瓴分明嘴上道谢,却不伸手接,尉迟玄只好放在了一旁箱上,一声不吭向外走,周身裹满不通透的雾霾,似是心中有放不下的东西积压着,手放在帐门上却不掀开,背影停顿几秒,犹豫地回身。

    卫瓴正低头端详手中的小瓷罐,垂着她流畅的颈子,细腻、丝滑的空气祥和萦绕身周,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,偏头看来,她一头及腰青丝披肩,盘亮条顺,像结霜的碧柳,清修、单薄,在湖边浓雾中似有似无。

    对视上那瞬,尉迟玄似是终于将心中岌岌可危的天平上的砝码,一把全扫空了,倾斜、颠倒,他从帐门回来,逼近,手试探、坚决垂至她手旁。

    卫瓴抬起头看他,落进他黧黑透不出光的黑瞳,尉迟玄低头凝视她,他以指顶住她攥刀柄的纤指,一用力,顶开她的手指,卫瓴眉头倏地一蹙,又抹平眉宇间褶皱,一动不动,他从她手心挖走匕首,手心一下空落落。

    卫瓴垂在身侧的五指缓缓虚握起来。

    空气中的波动,似乎能拨弄得内心一片糟乱,他们把彼此尽收眼底,试探,博弈,要强之下不服软的挑衅,不适应的强自镇定、欲盖弥彰,不肯退让的心气。

    夏日烈阳一般曜目,毫不藏锋、赤|裸直白,野蛮、冲撞,又像秋天阴雨,连日绵绵不断,晦涩难懂。

    尉迟玄沉肩,低眉,抬手将她垂落耳畔的青丝拨到了身后,青丝划过肩头,一阵瘙痒没由得令卫瓴肩头肌肉一缩,因空气的潮寒微微瑟缩,打着摆子。

    发丝松散别在她耳后,耳骨破城那日被他一箭蹭出的伤痕,已经结了痂,尉迟玄用指背蹭上,风扬起的羽毛一样。

    卫瓴应激地一抖。

    艰涩吐出一个字,“痒。”

    尉迟玄不说话,撤回手,用匕首尖挑断了裹肩药布,布层层裂开,拨开断布,掉落于地。

    卫瓴侧头便看见了那道蜈蚣一样的疤,心中猛地一窒,怎会不在意呢,那道丑陋的疤,趴在她光洁的玉肩上,也许一辈子都好不了了。

    那是屈辱、沦落的戒尺,时刻抽打她的手心。

    下一秒,一股不大的力道施在脸侧,将她的脸轻推开了,尉迟玄曲食指抵在她下颌,卫瓴看向了另一侧,瓷碗静置于低案上,里面的药方才被她喝尽了,空碗冷寂沉默,与空气一样沉甸、无言。

    “给我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药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

    尉迟玄打开盖,细细密密的药粉一点点撒下,如毛毛细雨,她脖颈因隐忍跳起浅筋。

    卫瓴的呼吸放轻,大气不敢出,他的存在沙暴一般吸纳、搅弄四周空气,无法控制地夺走了她的注意,从他的交领、脖颈一点点看上去,他正低垂着眸上药,细致、小心似细雨,唇线平直,睫毛如鸦羽打下阴翳,挡住了本就晦暗的眼,脸色依然是不化的冰,疏离、漠然,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
    卫瓴的思绪有半刻的飘渺,尉迟玄狭长凤眸突然毫无征兆扫来,如低空鸬鹚俯冲,利爪捕住水下之鱼,精准逮住了她隐蔽的注视,让她都来不及闪躲,来不及避开对视。

    卫瓴的眼皮迅速合了几下,像偷窃被抓包,像毛手毛脚打破了杯盏,无处遁形,只能被他犀利、严肃的目光审判,如打开蚌壳的河蚌,在河滩上被烈阳炙烤。

    尉迟玄好像只是感知到了她的注视,看一下怎么回事儿,清淡扫了半眼,收回视线接着上药。

    心下一轻,还好,卫瓴眼神无定处,收网似的向回拢她散发出的无地自容。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早就见过我?”

    肩头落下的药粉一下停了,不肖一会儿又均匀洒下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你撒谎。”卫瓴望向他侧脸,他却不看过来,“你都不敢看过来吗?”

    似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,尉迟玄扭过来头,幽暗的狭长双眸黑曜石一般,幽咽的泉流从缝隙流淌。

    “你如果没见过我,怎么会对我肩上的胎记,一点反应都没有,我看见,你胸口有个一模一样的,你难道不好奇,为什么会这么巧吗?”

    他面上风平浪静,没因她的试探乱阵脚,云淡风轻回道,“你都说了,那是胎记。”

    言下之意,只能是巧合。

    荒谬。

    荒谬至极。

    形状如此特殊的胎记,他们两人长得一样?

    卫瓴嗤笑,“哈——”,她眼里盛上烈酒一般的调侃,呛又浓郁,“你自己,不觉得可笑吗?难道我们是什么失散多年的手足吗?”

    “这图案便是照着画,都难丝毫不差……你同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