尉迟玄默不作声,将药粉浸润处重上一层干粉。
卫瓴收了笑,平静道,“我这根本不是胎记。”
空气中的沉默将她的话翻炒、发酵。
尉迟玄虽表现得镇定,脸却阴沉,危险而阴鸷,他耷拉着眼皮横扫过来,里面有藏不住的杀气和血腥味儿,像饥兽泛冷光的眸子。
卫瓴有一刹那被骇到,这个印记是福是祸,究竟是多一个筹码,还是惹来杀身之祸,她根本不知道。
她下了个放肆、破釜沉舟的注,要么粉身碎骨,要么乘风再起。
她的直觉告诉她,这个印记一定不简单。
卫瓴起初以为尉迟玄是单纯的疯。
可是回想起来,从一开始,他对她的情感就过浓了。
这种冷血而自负的人,根本不会因别人的身份高看一眼,卫瓴仍记得那日蒙豫临走说了一句,尉迟玄是未受皇命擅攻昭都青州,他连一国都城说打就打,又岂会在意她个公主是死是活。
纵使肃国君表面未言明,有进犯之意被尉迟玄揣度出。
他将她像其他俘虏一般,镣铐加身日夜兼程便可,皇子同其他俘虏押在一处,公主却偏要换了脸藏在身边,让她眼睁睁看着有人为她而死,让她执刀去杀人泄愤。
他对她,似乎有种隐秘而偏执的恨在,他想打碎、揉烂她,让她成为面目狰狞的怪物。
可是恨到了此处,他却不能杀了她。
那究竟是为什么呢?
冷漠皮囊下有什么刺激着他,让他既平静又疯癫,近乎扭曲。
他似是覆了名为“死寂”的面具,面具下的脸却狰狞,已没了人样。
“我们之间,有什么怨吗?”
又或许症结本不在她,却与她有关。
尉迟玄额角突突跳,面色特别不好,隐忍着将新布条缠在她肩上,有条不紊,“你如何知道那不是胎记?”
“我不知道这是什么,我寻访过许多大夫,无人认识,我本都信了只是我的胎记特殊,会有生命一般生长,直到,我看到你胸口也有一个,这到底是什么?”
听到此,尉迟玄的表情耐人寻味,似有僵硬后的放松,却也有她竟不知的不爽。
好似她该知道的。
“再多问,我杀了你。”他没好气地说,烦躁和愠怒侵蚀了他。
“我……”
他一把锢住她下颌,手力度不轻,低头贴近她,眼要眯成一条缝儿,“你若再如此没有分寸,屡次三番耍聪明,便是我活不了,我也先送你下去。”阴狠地威胁她。
两人一言不发,空气寂静到只剩风沙刮过帐顶,他把小药瓶放在案上,匕首收回腕下,出去了。
帐内只余卫瓴一人。
她小心收臂入袖,拿了案上的小药瓶坐到榻上。
弯下腰,脱了鞋,将鞋竖起来,小药瓶接在鞋帮处,将里面的药粉倒进去,封好罐口,药瓶揣入怀中。
若当时在帐外的尉迟玄未察觉有人靠近,那卫瓴从他背后送出的便是匕首了。
回身拿上了地瓜才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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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口一行人已经骑在了马上,李不扬拽着缰绳调马头,“这儿,这儿,哎呦,你上哪去啊,往那去越走越远,回不去家了。”马抬起蹄子原地踱了两步。
叫赵显的那个青年牵着一匹银白色的马,站在马头侧面,俯首给马理鬃毛。
尉迟玄端坐在玄驹上,听见动静看过来。
李不扬半趴在马首上,边安抚身下的良驹,边抽空儿问一嘴,“出来了?”
赵显回头继续给马梳毛,鼓励地拍了拍它的脖颈。
卫瓴一身布衣站在帐前,衣着朴素,气质却如兰如竹,覆了假面的脸周正、秀气,加之她本身量修长苗条,像一个清风朗月的端正君子。
“会骑马吗?”尉迟玄问。
卫瓴朝他们走过去,直言:“不会。”
“不骑马岂不是赶不上?”李不扬先发好声明,“我带不了人哈,顾好我自己都费劲儿。”
不忘对卫瓴解释,“不是对你有意见,属实是我这三脚猫功夫,我一人翻沟里敲胳膊少腿儿就罢了,带个人跟着受罪就不厚道了。”
赵显全然没反应,只等尉迟玄下令。
尉迟玄略一思索,问,“粮车出去多久了?”
赵显说:“疾驰应是半柱香便能追上。”他立马想到什么,“要把她放在粮车上吗?”
见尉迟玄未否认,便接着说下去,“若是驾快点,虽比不上骑行,路上只要不出差池,申时到没问题,只是这雪要是一直下下去,回朝路上蜀岭那里怕是不好过了,按预测这雪本来应该在咱们过蜀岭再下。”
尉迟玄闻言目含思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