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是龟兹国君将要派遣使臣前来大唐朝贡,皇帝陛下特宣魏侍中前往含元殿商讨此事。魏征叹气,与摩昂和景和道晚些回来再对弈。
他这两年因病多次上表请辞,但皇帝陛下仍屡屡征召入宫,言事不避。皇权特许,内侍搀扶魏征登上御撵,缓缓地向着大明宫行去。
鼍洁正坐在窗前看见此事,心中断定那位被扶上御撵的老者应是魏征,既如此,他心思回转,当下有了决定。
又在窗前坐了许久,点心吃完了,茶也饮尽了,也未见到摩昂他们出现。鼍洁想到昨夜在龙首渠旁边见到了敖煜以及另外一位男子,关系看起来相当亲昵,今晨更是看到几人一起步入这魏侍中第。
鼍洁低眉紧蹙,嘁了一声,挥袖间,房内已是空无一人,只留空空如也的杯子,边缘还带着一丝茶渍。
瞬身进了侍中第,见那空旷的花园无甚人在,便现了身形。正思索间该向着何处寻去,耳朵微动,就听得远处有笑声传来,鼍洁侧步快速躲进在一处假山之中,假山置于围墙之旁,躬身之于内侧,倒也不担心会被看见。
待发出声音之人从远处的圆形拱门进到这园内时,手边的假山石块差点被鼍洁捏碎。
只见摩昂与敖煜及那青年一起笑声肆意,亲近无比。不知道在说些什么,摩昂笑地好生灿烂,任他脑海回忆纷飞,好像并没有见他这般笑过,如此爽朗肆意。
那青年居然还拉着摩昂的手臂,直到走进了一处凉亭坐下。摩昂与敖煜分坐对面,那青年绕到摩昂的背后,双手置于他的肩上,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。
摩昂抬头仰目看向他,满眼笑意,拍了拍那青年的手,说了一声好。这声好在鼍洁听来带着无尽的宠溺。
鼍洁一时怒极,心道好个摩昂,随随便便和凡人交往甚密,如此亲近,那份笑意居然对着别人,对自己的时候讲话就一副大哥的样子。而且在他看来,摩昂简直快要整个人靠在那青年的怀里了。
‘啪嗒’一声,鼍洁掌心用力,震裂石块一角。
敖煜在一旁听着摩昂和魏景和说笑,敏锐的察觉到有不寻常的声音从假山传来,一声怒斥‘何人在此’,便跳将出去,直奔假山。留得摩昂和魏景和面面相觑,不知道敖煜要做什么。
“什么人在此鬼鬼祟祟?”敖煜怒斥,走到假山左右观察,不见有人。
他眉头紧蹙,又环顾一圈,终是未察异常。只得转身回亭,只当是什么动物出现,踩到了石头发出的声音,便回了凉亭。
“煜儿,何事令你如此?”摩昂问道。
“大哥,我刚才听到假山那边有声音,以为有什么宵小之徒,结果什么也没有,可能是什么小动物出现过吧。”
“侍中第,宵小之徒万万不敢出现的,敖煜不要担心,不要太紧张了。”魏景和看了一下假山的方向,又回过头对敖煜说道。
“是啊,煜儿,是不是休息不够,要不要再去休息一会?”摩昂起身,捏了捏敖煜的肩膀,以示安抚。
“大哥,不用了,我休息的很好。你们快点下棋啦,我倒想看看魏景和怎么输给大哥。”敖煜看着魏景和揶揄道。
“诶~~敖煜,可千万不要看不起人呐,我不一定会输给摩昂大哥喔。”
不再在意方才之事,敖煜看着两人进入棋局战场,不时的在一旁拍手称赞大哥棋艺,不忘调侃魏景和。
早在敖煜听到声音之时,鼍洁已经瞬间离开假山,回到了客栈房中。
清脆的碎裂声在房内乍响,碎片迸溅在桌边。
鼍洁立于窗前,脑子里百转千回,心里那股无名火气越升越高,看向侍中第的目光里几近冒出熊熊烈火。
犹如今早一般,他闭上眼,从小到大的记忆像海潮般冲刷而来,拍打着他愈发急促的心跳。尤其是出了黑水河到现在,这一路上在人间的种种,最后定格的画面从那恬然和静的温润睡颜跳转到刚刚笑靥如日破云,明亮照入人心的脸上。
忽地,他睁开眼睛,靠在窗沿上,暗忖道;‘为何我会如此在意?怎么会这么愤怒?他,不过是自己表兄而已,甚至还帮孙悟空对付自己。但,他也未曾对自己真的出过狠招。自己弥留之际,也是他不顾危险,寻来九转还魂草,那是怎样艰难居然会令他失了龙珠,身心重创。可他从没怨过,没责怪过自己。是了,除了在孙悟空那里,好像他也只是劝诫自己而已。他对自己也是宠溺的吧,也不曾真的阻止自己来长安寻仇。’
想着想着,鼍洁突然笑了出来,作为西海储君,四海第一战神的摩昂太子,怕是从来没有露出过在自己面前显露过的那般表情吧,无辜的,脆弱的,迷茫的,心疼的……
‘脆弱的’,鼍洁愣住,摩昂在自己面前露出的脆弱的表情。那如海般深邃的眼睛里露出的是对着自己的脆弱!
心脏不由自主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