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瞬间安静了,同事们个个埋头假装涮菜。沸腾的红油锅底咕嘟冒泡,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钟玄隽秀的侧脸,他在辛辣的水雾里微微低下头,清癯的身形在略显宽松的白衬衫中更显单薄,廉价西裤包裹着的膝盖不自觉地并拢。
“经理,那三个孩子……”
“别跟我扯什么孩子!真把自己当圣母了?”经理猛地撂下筷子,“现在重点是公司的损失!你知道老板气成什么样吗?这个月绩效你别想了,下个月再开不了单,就给我卷铺盖滚蛋!”
滚烫的汤底溅出来几滴,落在钟玄手背上,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。
散场时,钟玄第一个快步冲出店门,几乎是小跑着想要逃离身后令人窒息的空气。深夜的凉风扑面而来,却吹不散心口那股滞闷。
“小玄哥。”
熟悉的嗓音让他一愣,抬起头,只见罗澈明安静地立在路灯下,昏黄的光线给他蓬松的黑发镀上一层朦胧的柔光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钟玄有些意外。
“你说今晚部门聚餐。”少年往前两步,很自然地接过他臂弯里揉皱的西装外套,“我怕你喝了酒,一个人回去不安全。”
他的指尖不经意掠过钟玄的手腕,带着夜露的冰凉。
这一幕被随后出来的经理撞个正着,他醉醺醺地嗤笑一声,音量控制在刚好能让周围同事听见:“哟,我说怎么溜得比兔子还快!工作不上心,勾引男大学生倒是积极。”
钟玄猛地抬头,整张脸瞬间失了血色,仿佛被当众扇了一记耳光。
经理得意地还想再说,罗澈明却上前半步将钟玄护在身后。少年脸上看不出情绪,低沉的声线里透着寒意:“说够了么?”
“怎么?戳到你痛处了?”经理斜眼打量着眼前容貌昳丽的少年,语气轻佻,“你哪个学校的?不三不四……他那点工资够包你几天?”
这话像带着倒刺的毒针,狠狠扎进钟玄耳中,他难以置信地瞪向经理。他眼中不染凡尘的少年,竟被人安上那种腌臜的罪名,脑子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,啪一声断了。
他猛地将罗澈明拽到自己身后,挺直了脊背,盯着经理,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: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说他!”他深吸一口气,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怒火烧成了难得的勇气:“像你这种满脑子龌龊,只会欺压下属的领导,这工作老子不干了!”
“你敢!反了你了钟玄!你可别后悔!”经理压根没想到一向低眉顺眼的钟玄居然敢当众顶撞他,顿时恼羞成怒。
“我们走!”钟玄懒得再看那张令人作呕的脸,拉着罗澈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,将经理那张气到扭曲的猪脸和同事们惊掉的下巴,统统甩在了身后。夜风掀起他皱巴巴的衬衫下摆,那背影瘦削,却挺得笔直。
只是在转身刹那,罗澈明回头淡淡瞥了一眼,眼底寒意乍现即隐。经理突然觉得浑身一凉,刚才眼前好像有一束黑气一闪而过,连酒都顿时醒了大半。
走到无人拐角处,刚才还气势十足的钟玄像瞬间被抽走了骨头,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墙上。罗澈明轻轻环住他的肩膀,感觉到怀里单薄的身躯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小玄哥,你还好吗?”
钟玄把脸埋进手心,“这下工作真没了……”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。
“没工作也不要紧的。”
“那你养我啊?”钟玄抬起头,勉强扯出个玩笑。
“我养你。”罗澈明没有半分犹豫,”我可以去街上卖艺,空空翻跟头很厉害。我还可以给人看风水,一次收八千。”他记得这个数字,是当初钟玄嫌贵的价钱,也是让他获得被钟玄捡回家的幸运。
钟玄愣住了,少年认真的脸庞在路灯下晕着柔和的光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。明明只是句安慰,怎么从这小子嘴里说出来,变得好像情话一样。他伸手揉了揉罗澈明的头发,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:“傻不傻?工作可以再找,让你去耍猴卖艺,那我成什么了?”
他顿了顿,望进那双清澈的眼睛:“总会有办法的,对吧?”
罗澈明感受着头发上残留的温度,轻轻嗯了一声。
“小玄哥,”他忽然低声开口,温热的气息拂过钟玄耳畔,“刚才那个人的意思……是说我是你的情人吗?”
这个词被他念得又轻又缓,带着说不清的潮湿。钟玄猝不及防被问住,耳尖瞬间烧得通红,连呼吸都乱了节奏。
“别瞎说!他那是满嘴喷粪……”他慌乱地别过脸,不敢直视对方充满求知的大眼睛。
罗澈明却微微倾身,就着昏黄路灯仔细端详他泛红的脸颊,少年浓密的长睫在眼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