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色头发的少女展颜,笑意轻快,无端戏谑,像是笼罩上彩带。而眼眸里藏着湖水一样的天空。
“呐,为什么阁下看起来毫不意外呢?”
少女开始发问,这是此世第一个横亘的谜题。随着话音,她正端详着面前的女人,苍老的诗人正随意拨弄着眼前漂浮的琴键,姿态优美,风中流溢着杜松子的芬芳,她的眼眸低垂,就此柔软的拉开两道雾蓝泛灰的彩影,长发则如同一匹褪色的黄金。
而那闪烁的,金黄的丝线正连接着琴键之后,轻柔的拂过大地,看起来毫无攻击性——昔涟眨了眨眼,她当然会当做没有看到,那金弦扫过的地面,留过深有几寸的凹痕。
永远,永远不要提醒优雅者留下的“小小痕迹”!
她转了转眼睛,适当从心里流出一点狡黠的笑意——呐,毕竟作为观看百万轮回的记录之人,自己对此可颇有证据啊。
“您的气息比较……”
这位金发的诗人微微顿首,似乎正在思考合适的措辞,她指尖翻飞,金弦收入掌间,琴键亦开始消散,化为漂浮的光点。
女人的声音温柔,说出的形容却显得冷酷。
“比较原始。”
这可真不是什么令人欣喜的形容,昔涟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变成忧郁的章鱼形状,但涟漪往往情绪短暂……实际上,她自己也有点疑惑,自己怎么突然笑出声来。
“真有趣的形容呀?”
她评价,声音跳跃着。
女人终于睁大了眼,她的目光扫过面前粉发的少女,像是一瞬间得以了然,因而垂首,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,像是笑声或是叹息,无法真正的分辨清明。
“这并非讽刺,只是事实。”
于是诗人开始简短的解释,她打了个手势,示意少女与自己暂且同行。
“在你生死颠倒,毁灭而重生的世界里,神并未降下更深的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金发的女人此时下意识的看向了天空,却俄而低下纹如鱼尾的双眼,像是有被发现的可能,脚步则更加急促。口中则像是咕噜、呢喃,或者其他的低声说话的方式,在昔涟的耳中,这个词语却很清晰。
“——战争。”
“嗯?”
“难道这里的泰坦……”
昔涟下意识的发出了声,疑问,她的目光扫过这片降落的草地与树林,茂盛、清香,这可比记录里永夜的奥赫玛美好太多,更何况,少女万分确定,她可没有感受到什么血腥的气息。
“凡人的战争,剑刃划开胸膛。”
女人看到了她的疑惑,行进间的话语用来回应,却像是什么颂歌。
“神明的战争,对垒则不必接触血肉。”
然此句之后,诗人便噤声缄默了,她像是飞蛾一样漂于林草之上,两人一前一后,走到了此处的岸边。
这是一座岛屿,浮空的陆地在此处看,如虚假夜空中连缀的七颗晚星。
“啊,我没有见过这种……”
少女的疑惑似乎让诗人无奈展颜,她手中次第亮起黄金色的琴键,歌声流入天空。
那琴声似乎传向远方的岛屿,并无回声,一切真实。而诗人仍像个缄默的回答者,她手指伸向一个方位,少女从此处看去,发觉竟有琥珀色外壳的金属长船从远方缓慢的飘来,正发出齿轮精密的咔哒声。
“这是,「天空」的神迹?”
昔涟下意识的得出结论,不论怎么看,唯有艾德勒掌握着如此紧密的机巧。
女人含笑点了点头,但她总觉得,那笑容里更多是一种挪揄的笑话,并非是面对她的,而是那驾驶航船之人。果不其然,当船只离她仅有十几米的时候,昔涟终于看到这位,与那金属巨鸟颇有关联的船长的面容。
怎么说呢……
让人开始怀疑,晖雨两族是否出现了对外通婚的私生子?
这真的是一位标准的浪子,昔涟迅速在过往数百万迭代的记忆里找到了这样的形容:他银发卷曲,被细心打理成不羁的波浪,神情似笑非笑,双眼则微眯着,显得眼神柔和如花瓣一般。
她甚至觉得这位船长,开口第一句话应当是调戏才对——她为自己的偏见不太诚恳的忏悔起来。
“乌缆,巡游星边的燃灯者——我应再次对你发问。”
诗人突然开口,未有微笑,未有悲伤。
“于此境的昼夜,天空可曾染上灰败的漆黑?”
“我应为你解答此问,孤守远岛的诗人。”
这位船长看起来习以为常,满不在乎的开口,却用相同的修辞,朗诵一般回复这无头无尾的问题。他的眼睛不再刻意变成两弯细细的弧,睁开时,昔涟发现那两颗斑斓的眼珠近乎宝石。
“命运已走入不可推迟的季月,天空与大洋终被腐疮吞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