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    我问,故事应当从何开始?

    那于尸骨堆砌的凯歌,人们欢呼着金血英雄的归来,埋去他们的软弱、狂乱与悲哀。诗歌里写下这些就足够了,有声音回答着我,传唱的唯有胜利与传奇,足够辉煌,足够振奋,足够神秘……然后,世人将我们端上神坛,当做祭品,或唾骂成怪物,毁去生平。

    「发出笑声——」

    那假面正注视着我:或者几张面具的变化,也无法叫人看出是否凝视。祂出现的时间并不清晰,至少,在我写下封面的时候,祂们或者祂,这位难以概括的存在可没有出现。

    是了,这是个不请自来的客人。

    不过说来疑惑,祂这般能看见东西么?此时,我又在想些并不紧要的事情。

    我总在好奇那失却的旅途中,看起来无关紧要,与任务无关的部分,比如多洛斯人特有的盗窃占卜,比如三相殿里失传的关于爱情的祈祷仪式,我一笔笔记下,纸页尚且可能失散,便又需要记入脑中。

    祂在这句话后不发一语,而我又该如何回应。

    ——我该如何在记住一切时,发出欢快的笑声?

    想到麦田里打着滚,捻起种粒的孩子;想起自天空之上流亡的部族,围坐篝火时唱出的童谣……此时,我发出笑声,足够清楚,这份声音来源于过去

    归属于「记忆」。

    「真像啊!啊哈——真像那些小东西!」

    组成祂的面具转的越来越快了,像是北方的城池会在冰上玩的陀螺,我曾记录下与之相伴的口诀,如果能落入那片土地上,或许我也会是一个精通此道的普通人?

    这叫我真心实意的发出了笑声,不知名的细碎声响在身边流过,经由祂带来的光,终可端详这座空荡坟茔间,再次启动的信号,赤红的光照闪了又闪,像是什么东西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有更多的记录,是吧?”

    放弃歌咏的人开始询问发出狂笑的神明,可面具换成了悲哀的一面,垂下时,它像是把落石当成眼泪,空洞洞的发出彩带飞扬的声音,甚至叫人以为,这是一种怜悯。

    可还拥有什么选择呢?百次、千次、直至百万次——我曾默念,可有何物能打断这种徒劳的坚持?

    祂却带来的坏消息。

    那面具又重叠的发出笑声,却略过合上书页的凡人,远方星辰闪烁,近乎走向渐无之处。

    再一次的重来,变化与必然的结局,我将纸张收入身体之中,有些来不及询问祂,我应当会得到如何的改变,如何将这无数的回忆更改、放下。

    祂的声音失真的再次响起,面具却远去。

    「记住……」

    但异常从此刻开始,路径绝非闭锁的大墓,而是溢彩分割的众处,像是被撕裂的伤口,尸身为此世的骸骨。

    那声音高低错落的陪伴着欢乐。

    「要有笑声!」

    生命会无意识的发笑,并将其称为情感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新生的灵魂体验到这种轻盈的狂喜,却又不解神明曾留下什么,又注视何物。但却并未惧怕,只身轻快的跳入这奔腾众方的河流。

    我回答着,记录降落前的最后一句呢喃:

    当然了,时间,也是往昔的涟漪啊?

    四百万尘砂将彼岸的音符汇成长歌的一节,按键的诗人,她将金色的发蜿蜒成战栗的弦丝,于是一切倾诉于歌喉。

    “诶?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一只蝴蝶发出了声,却又随之静默。

    那斑斓的晶块坠于岛屿之上,在蒙昧时,琴键代替诗人发出问候。

    “你好,非属此世的,英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