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书惶切,不胜待命之至。
钟子灵敬上
写到年龄的那一刻,她是多么的希望自己的外貌能显得成熟一点。
写罢,她小心吹干墨迹,将自荐帖折好收起。又在衣店买了套最便宜的干净衣物,花费三百文。换上后,虽仍朴素,却至少整洁。
她急匆匆往城北赶,心中只念着父亲还在医馆苦等。许是心神不宁,拐角处与一人轻轻相撞。
“对不住。”她低声道,头也未抬。
“姑娘,你的簪子掉了!”一个清朗的男声自身后响起。
子灵心中一紧,回身看去,正是方才那路人,手中拿着她不慎滑落的银簪。她连忙接过,道了声谢,不敢多看对方,急急离去。心中暗凛:定是新衣未整理妥帖,才致如此疏漏。此事绝不可再犯——下一次,未必还有这般运气。父亲还在等她,等她带回生机。
终于来到城北相对整洁的区域。一座门楣不算显赫却气象森严的府邸前,她停住脚步。门匾上“韩府”二字苍劲有力。
她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,对守门兵士低头行礼,声音平静清脆:“军爷,小女与家父原是安平镇人氏,家父乃镇上塾师,通晓文书。现家父病重,听闻长史大人处需人处理案牍,小女愿自荐其身,恳请军爷通传。”
守门兵士打量着她,见她虽衣着朴素,但言语清晰,举止不似寻常村姑,尤其那双眼睛沉静得不像个孩子。犹豫片刻,收下了她递来的三十文钱,转身入内通报。
不多时,一个穿着体面、管家模样的中年人随兵士出来。管家目光锐利地扫过子灵:“是你要自荐?”
“是。”子灵垂首,“家父安平镇塾师,熟读经史,小女亦随父认得几个字,能抄写文书。想求一份雇佣活计,每月领佣钱贴补家用,只求预支薪俸,救治家父,绝不敢求卖身。”
“也算你运气好,主人刚好在家。随我来吧。”管家转身引路。
子灵一路低头跟随,不敢多看。步入正厅,只见一位年约四十、身着半旧青色官袍的男子端坐其上,面容清癯,眉宇间带着疲惫,却自有一股书卷清气,眼神清明而沉稳。
她即双膝跪地,双手交叠置于膝前,头微垂,静候问话。
“起身回话吧。”韩文远开口道,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仪。
子灵依言起身,将自荐帖双手奉上。管家接帖后,子灵垂首立于下首。
韩文远展开她的自荐帖,细细看过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。
“安平镇?”他不易察觉地微微皱眉,沉吟道,“你读过哪些书?”
“回大人,幼承父教,读过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,粗通《春秋》,亦看过些地理杂记。”
韩文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他随口问了《论语》中几个篇章,子灵皆对答清晰;又让她解释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之义,她亦能阐发其中情理。随后,他命人取来纸笔,让她抄写一段古籍。子灵凝神静气,落笔工整娟秀,竟无一错漏。
“为何不找别的活计,偏来府中做事?”韩文远又问。
“家中有急,父亲病重需钱医治。入府为佣,能包食宿,亦可凭文墨多挣些佣钱,比在外打杂体面,也能……继续读书。”子灵声音不高,却条理分明。
“若让你做些委屈的事,譬如被其他仆妇刁难,或需熬夜抄书,你当如何?”
“主家付了佣钱,小女自当尽心。委屈不算什么,只求不违良心、不误主家之事。”
韩文远微微颔首,末了问道:“你还有何需求?”
子灵深吸一口气,再次跪下:“需求有二。其一,家父病重,需立刻用药,能否预支五贯钱以救急?其二,家父需人照料,我们在此举目无亲,恳请大人能给家父一处容身之所,待父亲病愈,定当搬离。”
韩文远沉默片刻,看着堂下跪伏的少女,虽身形单薄,背脊却挺得笔直。战乱时期,一个边镇少女能有此学识已属难得,更难得的是这份临危不乱的镇定与救父的赤诚。他需要人手,更需要可靠的人手。
好,念你一片孝心,准了。”他沉声道,“预支的五贯钱,每月从你月钱中扣还五百文,直至还清为止。府外杂院可分你一单间安置汝父。月钱九百文,试用一年,期间月钱七百;小米、柴火之类,府上会统一分配。做得好,再续长约。”
子灵在心中快速计算:五贯即五千文,每月扣五百,需十个月方能还清。期间试用期月钱七百,扣后仅余两百;转正后月钱九百,也值得尽力。好在提供小米、柴火之类的重要生活物资,父亲的药钱有了着落。
她微微一颤,立即叩首道:“谢大人恩典。扣款之事,小女明白,必当尽心竭力,不负所托。”
韩文远亲自写好雇佣契约,由管家递与子灵查阅。确认无误后,子灵签字并按上手印。
韩文远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