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和书本的油墨气，低声的交谈与敲击键盘的嗒嗒声构成宁静的白噪音。
许知行依旧提前十分钟到达，选了个靠窗的明亮位置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柔软的米色毛衣，少了几分平日的张扬，多了些符合学术讨论的温和气质。他面前摊开着《娱乐至死》和一本写满笔记的草稿本，手边的桂花拿铁氤氲着热气。
三点整，秦疏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咖啡区门口。
他依旧是简单的衬衫长裤，目光扫过全场，最后精准地落在许知行身上，走了过来。
“抱歉，久等。”他在许知行对面坐下，手边只有一部手机。
“没有，我也刚到。”许知行压下微快的心跳，将菜单推过去，“看看喝点什么？我请你，算是感谢你的书单。”
秦疏的目光在菜单上停留一秒：“冰美式，谢谢。”
点完单，许知行用笔尾轻轻敲了敲摊开的书，切入正题：“我读完就在想，波兹曼说电视把一切变成娱乐，那我们现在手机这种碎片化阅读，是不是也算一种新的隐喻？它隐喻的就是……我们都没耐心了？”
“哦？”秦疏抬眼，似乎有了点兴趣，“怎么说？”
“就像刷短视频，十五秒抓不住你，你就划走了。”许知行身体微微前倾，声音压低了些，带着分享秘密般的热情，“我做这个国风APP，最头疼的就是怎么在‘让人看得进去’和‘保持深度’之间找平衡。做得太正，没人看；做得太飘，又怕对不起老祖宗的东西。”
说完，他挠了挠头，表情有点纠结：“这度到底该怎么把握啊？既要让大家觉得有趣不枯燥，又不能把经典本身给解构没了。”
秦疏安静地听着，等服务生送上冰美式，他喝了一口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：
“你的担忧很对。媒介的形式本身就在筛选受众和定义内容。”
他看向许知行，眼神专注：“关键不在于完全拒绝新形式，而在于理解不同形式的语法。短视频的语法是快速、刺激、碎片化，确实不适合深度阐释。但交互设计、动态视觉，未必不能承载严肃内容。”
许知行眼睛一亮：“你的意思是，就像……不能用写论文的话术去做短视频旁白，但可以做一个精美的、可以让人慢慢探索的数字博物馆？”
“类比得不错。”秦疏的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，一闪而逝，“你可以思考，如何在你的APP里，设计出足够吸引人的节点。和碎片化的矛盾，未必需要回到原典的枯燥，可以是在新媒介内部，重建深度体验。”
“我懂了！”许知行兴奋地用笔在纸上划拉了几下，“用他们习惯的方式，把他们引向不习惯的深度！”
秦疏轻轻颔首：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，两人就着这个思路展开了讨论。许知行不时冒出一些天马行空的点子，秦疏则负责用严谨的逻辑为他修正方向。
对话不再是一问一答。
“……所以这里或许可以加入一个用户共创的板块？”许知行说着，下意识地端起拿铁喝了一大口，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点奶泡。
秦疏的目光在那点白色上停留了一瞬，几乎是下意识地，抽了张纸巾递过去。
“这里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。
许知行愣了一下，接过纸巾，反应过来后感觉脸有点发热，赶紧胡乱擦了一下：“……谢谢。”
这一个小意外让微妙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，只有咖啡馆的背景音乐在缓缓流淌。
还是秦疏先打破了这片刻的异样，他看了眼手机：“我四点钟还有个小组讨论。”
“啊，好。”许知行连忙起身，“今天真的收获太大了！等我根据你的建议把方案修改完，能不能……再麻烦你帮我看看？”
他问得有些忐忑。
秦疏拿起手机，操作了几下。
许知行感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拿出来一看，是秦疏发来的一个文档。
“这是一些关于传统文化IP现代化传播的案例分析，或许对你有用。”秦疏站起身，“方案完成后，可以发我邮箱。”
他没有直接答应。
“太好了！谢谢你，秦疏！”许知行的笑容瞬间绽开，比窗外午后的阳光还要明亮几分。
看着他的笑容，秦疏顿了一下，才微微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……
许知行看着秦疏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图书馆的转角，才缓缓坐回椅子上。
他低头看着手机上那个新接收的文档，指尖划过屏幕，文档里是分门别类且条理清晰的案例，甚至在一些关键处还有秦疏做的批注。
他好像……真的在帮我？
这个认知让许知行感到了难堪。
这和他的计划有些偏离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