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秦疏眼中那份属于研究者被触及专业领域的、本能的好奇与审视。
“你……”秦疏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,“在看这个?”
“是啊。”许知行迎着他的目光,笑容收敛了些,显得认真而恳切,“上次辩论赛,你提到信息茧房和媒介的影响,我觉得很有启发。就想着……多了解一点。毕竟,我们新传专业,说到底也绕不开这些。”
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受启发后求知的位置上,姿态放得足够低,理由也足够正当。
秦疏沉默了几秒,似乎在判断他话语里的真实性。然后,他放下笔,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。
“你的理解,方向是对的。”他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,虽然语气依旧平淡,但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层,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“媒介形态的变迁,必然伴随着认知模式的改变。波兹曼在《技术垄断》里对此有更悲观的论述……”
他竟然,接话了。
他没有敷衍,没有结束话题,而是顺着许知行的问题,开始了阐述。
许知行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,专注地倾听,并在关键处适时地提出新的疑问,或表示赞同。他这一个星期的恶补没有白费,虽然远谈不上精深,但至少让他能听懂秦疏在说什么,并能勉强跟上他的思路。
这场发生在图书馆角落的、低语的讨论,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。
最后,是秦疏先结束了话题,他看了一眼手表:“我待会儿还有事。”
“啊,好的,不好意思,打扰你这么久。”许知行立刻见好就收,站起身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感激,“谢谢你,秦同学,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。”
秦疏听他最后一句话,奇怪的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点了点头,重新拿起了笔。
许知行抱着书,转身离开。
直到走出古典文献区,走到无人注意的楼梯拐角,他才猛地靠在墙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心脏还在狂跳,手心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微微出汗。
但他知道,他成功了。
第一步,无法用原有逻辑解释的意外已经完成。
他应该不再是秦疏认知里那个浮于表面的表演者了吧。
当晚,他迫不及待地登录了游戏,熟悉的头像还亮着。
【知行合一:军师!神了!!![跪了]】
【知行合一:今天按你说的,在他认为我绝对不可能出现的知识领域出现了,还跟他讨论了快二十分钟的麦克卢汉和波兹曼!他居然真的接话了!】
一念似乎像是在等他一样,直接秒回。
【一念:嗯。效果如何?】
【知行合一: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,但至少没当空气!军师,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!】
网络那头,秦疏看着屏幕上几乎能透过文字感受到的雀跃,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。
【一念:很好。建立了初步的、非娱乐化的印象。下一步,巩固这个印象。】
【一念:他近期是否有公开的学术活动?讲座、读书会?】
许知行看着一念的回复,佩服得五体投地。军师仿佛能未卜先知。
【知行合一:有!我打听到了,有个小范围的读书分享会,他会做主要发言人。】
【一念:机会。准备好一个有价值的问题,不必复杂,但要切中要害,能引发他的思考。】
【知行合一:明白!】
关掉对话框,许知行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。
他打开文档,开始为下周的读书会构思问题。
而与此同时,另一边的学生宿舍里,秦疏合上了笔记本电脑。
他走到阳台,看着外面的夜色,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下午图书馆里,许知行拿着《理解媒介》,眼神发亮地提出那个关于媒介嬗变问题的样子。
和他平时那副小太阳的模样,判若两人。
有点意思。
秦疏的指尖在围栏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许知行,你究竟是真的对这方面产生了兴趣,还是……别有目的?
无论是哪一种,这场突如其来的、偏离他既定轨道的交互,都让他第一次对某个人,产生了一丝名为探究的欲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