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中人见镜中影
,全然不顾修行时笑容不变,甚至反劝身旁为他打抱不平之人莫动肝火,伤了身体。

    “与君一面,温澜潮生。”是众人给予他最多的评价。

    只可惜,这个如琉璃般美好的人,也同琉璃般易碎。南无观天生体弱,自幼访医寻药不得治愈之法。此次他同钟蝶衣、路见朝外出宗门,也是为了寻找传说中能疗愈万疾的仙药——阿伽陀药。

    阿伽陀药……江斗妮灵光一闪,开口问南无观:“你想要阿伽陀药?”

    黑夜中有星子闪现。

    “娘子长目飞耳,竟对南某的身体状况如此了解,明明——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。”

    她看不清南无观的表情,只道:“是我猜的。毕竟你早先在清水宫前的表现,谁来看了都会觉得你身体有恙。”

    “让娘子见笑了。”南无观的声音沾着笑意,“南某确实身负顽疾。阿伽陀药或许能治好我,但那只存在于传说中,从未有人亲眼见过,我自然也不奢望。更何况此时此刻,于南某而言,阿伽陀药如何比得上活生生坐在我面前的娘子呢?”

    看来是不满意她提出的交换条件了。

    她再次返回记忆,反复咀嚼原小说文字贴在南无观身上的标签:温柔……孱弱……男配……男配!

    是了,南无观是男配啊!在女性向小说中,男配最想要得到的,永远不都是女主的那份会流向他人的爱吗?

    一股清凉淋透缠绕的思绪,她想起此前南无观虚弱地靠在钟蝶衣怀里的模样,几乎兴奋地开口道:“如果我说,我能帮你跟钟蝶衣在一起呢?”

    “在一起?”

    “是指你们、呃……结为道侣。”她解释道。

    黑夜舒展自己的身子,许许多多的星子从中钻出。

    “娘子何出此言?”

    “你难道不是心悦钟蝶衣吗?”

    “呵呵呵,”南无观笑出了声,“娘子比我想象中的要有趣的多。”

    说着,他转身点亮烛火。暖黄的光在他指下瞬间膨胀,将盘踞的黑暗挤出窗外。江斗妮不适地举手挡住眼睛,待片刻适应后放下手,发现南无观已坐在她的对面,隔着一张反光的八仙桌。

    “站的有些久了,还是坐着舒服。”南无观单手支头,另一只手随意地平放在桌面上,好似黑猫伸了个懒腰。“娘子其实不必紧张,南某说这些,只是想同你交个朋友。我的这副身子,不知能撑到几时,或许下月,也或许明日。我只能试图在这苦短人生中多结交些朋友,希望在大家的帮助下,去路多安乐。”

    烛火晕染南无观垂下的眼睫,滑过他嘴角不变的弧度,滴进水一样的桌面,激起波光涟涟。恍惚间,江斗妮看见了南无观的眼泪。

    是真实存在的眼泪吗?

    她望着桌面倒映出的斑驳人像,蓦然忆起原小说中的一个片段:南无观因身弱,虽资质上佳,但难以引气入体,向修仙踏近一步。而这样几乎“废柴”的人成为亲传弟子,自然在度厄宗内引发了不少风言风语,甚至欺辱——

    “你这种废物究竟是怎么成为清梧仙尊的弟子的?贿赂?还是卖身?”

    “只能靠身子了吧!毕竟你们看他这幅穷酸样,能拿出来什么好东西?”

    “别说了,我都不敢靠太近,生怕闻到他身上的臭味。”

    “要不你把衣服脱下来给大家展示展示?让我们这些人好好见识一下亲传弟子的能力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,你愿意站在我这边吗?”

    南无观的声音把江斗妮从恶意满满的场景中拉回。她抬眼将视线移到南无观的脸上,明明他切实地坐在她的对面,映入她眼中的却依然是那个躲在桌面里的,过去的南无观——他紧紧抓着衣襟,试图用微笑劝退步步紧逼的弟子们,心里不断祈求着有人可以站在他的一侧,帮助他。

    过去这个人是钟蝶衣,而现在,南无观望向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