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似乎做了一个令人惶恐的、不断奔逃的梦,但在腹中饥饿的啃食下,只消刹那,她就什么也记不起了。
她实在是太饿了。
昨日来到这间客舍后,先是睡了过去,后又同南无观聊天聊到夜深,终究是没时间找东西吃。而现在,她忍不住了,她必须找点食物来安抚肚子里逐渐狂躁的饥饿。
她随意整理衣裳,把翘起的、折住的衣料扯压回原地,接着洗面——房间里没有水,于是她只好用布简单擦拭了一番,最后梳头。可当她握起梳子,又对镜犯起了难。
她不知这个世界流行何种发型,也不会基础的发髻盘扎方法。她被现代发达的科技“惯坏了”,只会用一根弹力满满的橡皮筋,或者一按一松即可开合的鲨鱼夹,来扎起头发。
她拿起一根昨夜从头上拆下的发簪,抓住头发往上面缠,然后反方向一扭,贴着头皮一插……勉强卷在一起的头发松松垮垮,还未等她动一动身子,发簪便从发丝间滑落,摔在地上了。
她捡起发簪,再试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也不知究竟试了多少回,她终于盘出了一个牢固的发苞!虽然它有些凌乱,不具美感,但总算是一个成功。
她勾起唇,对着镜子笑。镜中人散鬓堆鸦,顶着一道长而艳的伤疤,也咧开苍白的嘴,附和地笑。
好像女鬼。
她转身出门,正碰上一小二,于是拦住问道:“这里可有什么饭食提供?”
“客人说笑了,小店可不敢徇情枉法。”
答完,小二便弓着身,急冲冲地下楼忙去了,留她一头雾水。
她只是问了句有无饭食,怎就与“徇情枉法”扯上关系了?
她只好下到一层,将问题对着掌柜再问了一遍。
掌柜停下翻店簿的手,面露讶色,但很快那抹明显的情绪就被吞回了皮肤里。
“姑娘可能有所不知,这抱城世称‘仙人城’,内行禁食、禁水双禁令,莫不说凡人食物,便是普通的水,也是没有的。”
这下惊讶出现在了江斗妮的脸上。她视线转动,掠过乌泱泱的头颅,穿过泛白的门框,落在立于街道旁,闪着细光的蓁蓁乔木上。
“那你们……城中凡人该如何生活?”
许是因为屋外的阳光太烈,她的大脑也被照得发白,想象不出失去食物和水的日子。
“自然是如仙人您一般,吸风饮露。”
掌柜话还未尽,一位坐的近的魁梧男子大着嗓门插话道:“要我说,这双禁令完全是江城主拍脑袋决定的梦话!人生于水,由五谷堆成,如何离得了食物与水?想要人人修仙,也太激进了些!”
“这位公子慎言,”掌柜肃然提醒道,“江城主自有她的考量。”
“哼!”魁梧男子把握在手中的刀绢收起,提高嗓门盖过弥漫大堂的细言碎语,“你们就是太怕黑面鬼。那不过是一群城主的无脑走狗,有何惧之?”
说着,男子把擦拭干净的弯刀收入鞘中,望向江斗妮道:“妹子,你听哥一句劝,该吃吃该喝喝,若遇上黑面鬼,喊哥一声,哥定教他们有来无回!”
江斗妮笑而不语,缓缓挪动脚步往胡梯口去,试图逃离这场突然的语言战争。
“大哥威武!”有人拍桌而起,倡和道。这一声彻底点燃在场众人的情绪,七言八语顿时淹没客舍。
“大哥说的不错!江城主还是欠考虑了。”
“禁食还能理解,却连水都禁,还让不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活了?!”
“说不定江城主自个躲在房间里,偷偷吃玉食,饮琼浆呢!”
“……”
江斗妮悄然爬到声音之上,抓着寻杖,蹲下身叹息。
许是因这口气出得太长,被忘记的饥饿又开始在胃里打滚,锤的她头晕眼花,心里发慌。
好饿……
好想吃东西……
这胡梯踏板好像巧克力饼干,她能不能啃一口?
唾液随着想象漫延,又在下一秒被蓦然出现在耳畔的人声吓得呛在气管里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
她闭着眼咳嗽,好不容易缓过来,掀开眼皮,只见南无观放大的脸,一张一合的粉唇,以及在他唇角左下跳动的黑痣。
“好些了吗?”
原来他有这颗痣的吗?
她愣愣地点头。
南无观收回在她背上轻轻抚拍的手,重复了一遍最开始的问题——
“你蹲在这里作甚?”
“咕噜。”
胃袋如擂鼓般的抗议声同时震响,引得南无观面色诧异。
她丧气地垂头,答道:“我饿了。”
“呵呵……哈哈哈哈——”南无观的喉咙里挤出笑声。这笑声愈来愈大,愈来愈高,直到江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