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视线上移,对上南无观的眼瞳。那如墨点漆,漾着残霞的温和海面。
她怔住了,呆呆地侧开身子迎南无观进房。
她从未见过这般、这般美丽的眼睛。明明染着再普通不过的黑,却仿佛裹藏着火焰般的绚丽。人们总会因它的朴素而路过,也会因偶然一瞥的鲜艳而深感幸运。
是的,幸运,江斗妮现在就是此种感受。
南无观欣然,与她擦面而过,踱进房内稀有的夕光,将握在手中的两个小瓷瓶置于八仙桌上,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张手帕,转身弯唇等待。
江斗妮阖上门,悄悄在脑中挥走南无观滞留下的,勾在她鼻尖的淡香,在南无观的身旁捡了把椅子坐下。
“要不,我还是自己来吧。”她迟疑道。
“娘子无需与我客气。”南无观弯身,一手捧起她的脸,一手捏着手帕细细擦拭那些凝固的、蜿蜒的血迹。羽毛般的呼吸飘落在脏污的皮肤上,撩蹭得她伤口提前发痒。
南无观离得太近了,她胡乱地想。
她从未与异性有着如此的近距离,近到她可以看清对方白皙肌肤上的细小毛孔,从中伸出的毫毛,以及翘立的粗黑睫毛,其下守着的泛着艳丽霞光的黑海。
她或许,是喜欢黑色的。
不对!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她欲偏头避开南无观的眼睛,却被对方捏住脸颊肉。
“先别动,还未将这些血痕清理干净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她莫名生出一丝愧疚。
“娘子何故向我道歉?”南无观的动作放得极轻,一点一擦,宛若清风拂过,让江斗妮感觉不到任何的不适。
“倒不如说,你应同自己道声歉。身为一城之主,怎能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?”
她蓦然觉得那些落在颊上的呼吸变成了刀片。
“你在说什么?我有些听不懂。”她蹙眉。
“娘子无需同我装傻。你的身份,只要用心便能发现。”
她交握双手,攥紧,无言。
南无观表情不变,如谈天般继续道:“娘子这身衣裳,应是由铺地锦制成。铺地锦需练染、纹制再织造,工序复杂。你裙身上的火焰纹样我从未在市面上见过类似的,想必是私人定制。铺地锦乃是蜀地锦,与抱城遥距百万里,能定制并穿在身的,我想即使在富饶的抱城,这样的人也屈指可数吧。”
“但这并不能证明我是城主。”她挣扎道。
南无观手上的动作依旧柔和,道:“娘子,你这张脸就是最好的证据,不是吗?”
“这世上容貌相似之人不胜枚举,更何况,”她挑出最关键的漏洞,道,“城主修为高至化身境,而我毫无修为,就是一介凡人,如何会是她呢?”
南无观叹息,松开手,将被玷污的手帕搁至桌面,拿起一个小瓷瓶,边拔开瓶塞,边道:“娘子,你无需误导我。我不是那等愚人,知晓修炼不是吃饭,本就有增有减。上一秒化身,下一刻空无,也是可能的。”
“而且,”南无观将瓶中药粉洒在江斗妮的伤口上,刺激得她脸部肌肉痉挛。“娘子似乎没意识到,见朝师兄是白脉境界的修仙者,而你先前,在清水宫前躲过了他的一剑。”
“凡人怎么可能躲过修仙者的全力一击呢?”
南无观说完,朝她的伤口吹了一口气,惹得她全身的鸡皮疙瘩皆竖了起来。
“还疼吗?”南无观语气关切。
“不疼。”她回道。
只是有些冷。
徘徊在清水宫前的寒气再度造访,她的指甲嵌进指间的嫩肉。她思考的太浅了,未曾料想:填充原身的修为消失了,但被灵气日夜锻造重塑的□□并没有退化至起点。这是她躲过那致命剑招的机会,也是她此刻无法辩驳的破绽——这具身体曾修行过。
不知何时,斜入房间的霞光被黑暗吞噬殆尽了,只些许沿着街道燃烧的灯火大胆地穿过窗溜进来,微弱照出南无观黑色的眼眸。
她盯着那双溶于黑暗的瞳孔,先发制人道:“你想从城主那里得到什么?”
既然南无观选择在与她独处时揭开这层谎言,必然是想以此为筹码,向城主这个身份交换些东西。
这会是什么呢?
她遁入记忆,在原小说中翻找可能的线索。
小说《朝见蝶衣轻》对南无观的设定是:菩萨面慈悲心,如春时柳,若风中絮,温柔以待所有人。
身为度厄宗的亲传弟子,他会将得到的、不适合自己的法宝灵药赠予更适合的修仙者;会坐在草地上几个时辰,只为安慰素不相识的、因修行不畅而陷入沉郁的同行者;也会在有人当面讥讽他惺惺作态、只顾用那张脸攀葛附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