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过交叉路口，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一次次拉长又缩短，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之前遇见顾瑶的那所学校门口。校门紧闭，铁栅栏后一片漆黑，只有门房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光。林煜脚步虚浮地晃到旁边的便利店，推开门时，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。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，见他穿着校服、脸色苍白，也没多问。
林煜的目光扫过货架，最终落在了最底层的瓶装啤酒上。他攥着口袋里仅有的几十块零花钱，指尖微微发颤，拿起一瓶冰啤酒，付了钱就转身走出便利店。瓶盖被他用牙咬开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带着辛辣的刺激感，呛得他咳嗽了几声，眼泪却掉得更凶了。他一边走一边喝，啤酒的苦味混着心里的委屈，晕乎乎的暖意渐渐爬上头顶，让那些尖锐的疼痛都变得模糊了些。
不知走了多久，脚下的路越来越熟悉，等他晃过最后一个拐角，抬头就看见了顾寒家那栋老旧的平房。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，映在门前的梧桐树上，落下斑驳的影子，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烟火气。林煜的脚步顿住，酒意上涌，双腿一软，就顺着门框滑坐在了石阶上。他将空酒瓶放在脚边，胳膊肘撑着膝盖，脸颊埋进手臂里，肩膀微微耸动，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顾寒，去巷口的小卖部买瓶醋回来，晚饭要做糖醋排骨，忘了买了。”屋里传来肖华的声音，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顾寒应了一声，刚拉开房门，就被石阶上的身影吓了一跳。他停下脚步，借着屋里透出来的光仔细看去，那清瘦的背影和熟悉的白色校服，竟像是林煜。
顾寒皱了皱眉，缓缓蹲下身，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：“林煜？”
林煜的身体一僵，缓缓抬起头。脸上的泪水混着灰尘，把脸颊哭得花一块脏一块，眼眶红肿，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，眼神带着酒意的迷离和难以掩饰的脆弱。他看清眼前的人是顾寒时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，猛地伸出胳膊，一把抱住了顾寒的脖颈，脑袋埋在他的肩窝，哽咽着反复喊着：“顾寒……顾寒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破碎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酒后的含糊，后背的伤口被动作牵扯，疼得他瑟缩了一下，却死死抱着不肯松手。
顾寒的身体瞬间绷紧，能清晰地闻到林煜身上的酒气，还有他肩膀传来的颤抖。这和白天那个温和浅笑、给妹妹披外套的林煜判若两人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抬手轻轻拍了拍林煜的后背，声音放得格外轻柔：“我在。先起来，进屋再说。”
他扶着林煜的胳膊，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来。林煜浑身发软，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，脚步虚浮地跟着他往屋里走。
“怎么去了这么久？醋买回来了吗？”肖华听见动静，掀开门帘走出来，刚想问，就看见顾寒扶着一个浑身酒气、哭花了脸的少年，顿时愣住了，“小寒？这是……”
“奶奶，他是林煜。”顾寒解释道，扶着林煜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，“我不知道他怎么了，在门口石阶上坐着，喝了酒，还哭了。”
“林煜？”肖华皱起眉头，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，见他脸色苍白，眼眶红肿，心里不由得泛起心疼，“这孩子怎么喝这么多酒？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？”
她的话音刚落，林煜像是被这温和的语气触动，突然抬起头，看向肖华。眼前的老人脸上带着关切的神色，眼神温和得像春日的暖阳，让他想起了早已过世的奶奶。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，他猛地站起身，上前一步，竟一把抱住了肖华的胳膊，脑袋抵在她的肩头，眼泪又汹涌而出：“奶奶……”
肖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地想抬手拍他的后背，却瞥见他校服后背隐约透出的红痕，动作顿了顿，愈发心疼了。
“奶奶！奶奶！”顾瑶听见声音，穿着小拖鞋哒哒哒地跑出来，一眼就认出了林煜，兴奋地喊道，“这是白天陪我等哥哥的大哥哥！他还给我穿外套了呢！”
顾寒看着眼前的情景，怕瑶瑶打扰到林煜，也怕孩子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到，伸手抱起顾瑶，摸了摸她的头：“瑶瑶乖，大哥哥有点不舒服，我们先回房间睡觉，好不好？哥哥给你讲睡前故事。”
顾瑶看了看哭着的林煜，又看了看顾寒，乖巧地点点头：“好，那大哥哥要快点好起来呀。”
顾寒抱着顾瑶走进里屋，轻轻带上房门，将外面的动静隔绝开来。他坐在床边，耐心地给妹妹讲着童话故事，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留意着外面的声音。
外屋的石头桌旁，肖华扶着林煜坐下，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：“孩子，先喝点水，缓缓酒劲。有什么事，慢慢说，别怕。”
林煜接过水杯，手指冰凉，水杯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，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