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煜趴在林慧的身后,能感受到姑姑后背的颤抖,也能听到她声音里的心疼和愤怒。他伸出手,轻轻拉了拉林慧的衣袖,指尖触到她西装外套的布料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,像被砂纸磨过:“姑姑,别说了……”
他不想让姑姑为了自己和父亲彻底撕破脸,更不想再提起那些被欺负的过往。那些记忆像溃烂的伤疤,揭开一次就疼一次,连带着那些无助和恐惧,都会重新涌上来,将他淹没。
但林战伟此刻正在气头上,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。他指着林煜,声音又提高了八度,带着浓浓的失望和愤怒,像重锤一样砸在林煜心上:“开心?你就知道开心!我告诉你,林煜,我林战伟的儿子,不需要这种没出息的开心!读书才是正道,只有考上好大学,将来接管公司,才能有出息,你偏要走歪路,偷偷退学,简直是个废物!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!”
他的话像一把把冰锥,狠狠扎进林煜的心里。这么多年,父亲的严苛、辱骂,所谓的“狼爸式教育”,从来都只有指责和要求,没有半分关心和理解。他考了年级前十,父亲只会说“怎么没考第一”;他试着分享学校的事,父亲只会觉得“浪费时间”。压在心底的委屈、压抑和痛苦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,林煜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,牙齿死死咬着下唇,直到尝到满口的血腥味。
林慧气得浑身发抖,伸手将林煜从地上拉起来,紧紧护在身边,对着林战伟怒斥:“林战伟,你清醒点!煜煜是你的亲儿子,不是你的下属,不是你用来完成期望的工具!你这么逼他,迟早会把他逼疯的!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家业,不是什么好成绩,他只是想要一点关心,想要一个安全的环境,想要有人问问他开不开心,你连这个都给不了他!”
“我教育我儿子,轮不到你指手画脚!”林战伟也动了怒,指着林慧的鼻子吼道,唾沫星子飞溅,“要不是你多管闲事,他能变成现在这样?都是被你惯的!慈母多败儿,你就是太心软,才让他这么无法无天!”
“我多管闲事?”林慧冷笑一声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顺着脸颊滑落,砸在衣襟上,“我要是不管,他说不定早就被你逼得走投无路了!林战伟,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!等你老了,身边连个真心待你的人都没有,你就知道自己今天错得有多离谱!”
瑾萱在一旁见缝插针,轻声说道:“战伟,姐姐也是一片好意,你别气了,伤了兄弟和气不好。煜煜年纪还小,不懂事,慢慢教就好了……”她这话看似劝和,实则是在火上浇油,暗示林煜确实有错,而林慧是在无理取闹。
客厅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,林战伟的怒吼、林慧的辩解、瑾萱的假意附和,像无数根针一样刺在林煜的耳膜上。背上的灼痛还在持续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,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,眼前阵阵发黑。而心里的寒意,却比身上的疼痛更甚,那是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,一种无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认可的无力感。
他看着眼前吵得面红耳赤的三个人,只觉得一阵窒息,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。这个家,从来都没有过温暖,只有无尽的争吵、指责和冰冷的规矩。父亲的期望像一座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;后妈的虚伪像一层薄膜,看似无害,却让人浑身不自在;连唯一关心他的姑姑,也在为他和父亲争吵不休。他受够了,真的受够了。
“够了!”
林煜猛地挣脱林慧的手,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沙哑和决绝,也带着一丝崩溃后的疲惫。那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锋利的刀,瞬间劈开了客厅里的争吵声。他没有再看任何人,没有看父亲愤怒的脸,没有看姑姑担忧的眼神,也没有看瑾萱幸灾乐祸的表情,甚至没顾上捡起地上的书包,转身就朝着门口狂奔而去。
玄关的风铃被他带起的风撞得剧烈晃动,叮当作响的声音混着他急促的脚步声,一路冲出别墅大门。晚风裹挟着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,吹在他带着伤痕的背上,凉得刺骨,却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。他沿着别墅区的柏油路拼命往前跑,校服裤腿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后背的灼痛随着奔跑的颠簸愈发清晰,眼泪却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,顺着脸颊滑落,被风一吹,凉得像冰。
他不知道该去哪里,只知道要跑得远一点,再远一点,远离那个让人窒息的家,远离那些无休止的争吵和指责。路灯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又迅速甩在身后,空旷的街道上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,像一首绝望的逃亡序曲。
第四节石阶旁的狼狈投奔
秋夜的风带着越来越浓的凉意,卷着街道上零星的落叶,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