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的课在老师的板书声里划上句点，林煜合上书时，余光扫过身旁——顾寒还趴在桌上，侧脸埋在臂弯里，呼吸轻缓，从早自习到第四节课，几乎没抬过头。林煜指尖碰了碰自己的保温杯，犹豫片刻，还是轻轻把杯子往顾寒手边推了推，杯壁还留着温水的温度。
午休铃一响，顾寒便直起身，揉了揉泛红的眼尾，没看任何人，抓起桌上的运动包就出了教室。林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指尖还停留在刚才碰过保温杯的地方。
下午第一节课预备铃响过，顾寒的座位仍是空的。林煜用笔轻轻地戳了戳前排的女生：“你知道顾寒去哪了吗？”
“操场训练啊，”女生笔尖没停，随口答道，“下周就运动会了，你没看通知？他是体育生，肯定得练项目。”
林煜愣了愣，刚要收回手，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声轻嗤。“哟，林煜，这儿呢。”
说话的是班长赵航，手里晃着一张报名表，校服领口松松垮垮，嘴角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。他走到林煜桌前，把报名表“啪”地按在桌上：“1000米项目没人报，你看你能不能顶上？”
林煜皱眉：“我没练过长跑。”
“别啊，”赵航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，声音压得低了些，眼底的戏谑藏不住，“老师可说了，你家条件好，平时养尊处优的，正好借运动会‘体验体验生活’——再说了，你成绩好，给班级出点力不是应该的？总不能光靠顾寒这种‘穷小子’撑着吧？”
他刻意咬重“穷小子”三个字，林煜的脸色瞬间冷下来：“我报不报是我的事，和别的没关系。”
“别这么小气啊，”赵航往椅背上一靠，指尖敲着报名表，“要是你不报，我只能跟老师说‘某些同学只顾自己，不集体’了——你说老师会不会觉得，成绩好的人，品格不一定行？”
林煜攥紧了笔，指节泛白。他知道赵航是故意找事——上次月考赵航被他压了名次，又知道他家境优渥，总爱用“娇生惯养”“不合群”之类的话刺他。正僵持着，上课铃响了，赵航才笑着把报名表塞到林煜抽屉里：“放学前给我答复啊。”
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，林煜被王磊拽着往操场走，脑子里还绕着报名表的事。“赵航那家伙又找你麻烦了？”王磊撇撇嘴，“他就是看你好欺负，别理他。”
林煜没说话，目光扫过操场——不远处的器材区，顾寒穿着黑色背心，正弯腰推杠铃，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发力绷紧，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掉，砸在塑胶跑道上晕开小圈湿痕。
“寒哥这是练力量呢，”王磊撞了撞林煜的肩，“听说他报了1500米和跳远，这次运动会肯定又是他拿奖。”
林煜的视线停在顾寒身上，看着他放下杠铃，擦汗时露出的额角疤痕，突然想起早上他趴在桌上的样子——大概是夜里打工太累了。
“林煜！小心！”
王磊的喊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，林煜猛地抬头，只见一颗篮球正带着风声朝他面门砸来，橡胶表皮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。他脑子一空，脚像钉在地上，连躲都忘了。
下一瞬，一道黑影撞进视野。顾寒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，胳膊一抬挡在他身前，“嘭”的一声闷响，篮球重重砸在他手臂上，弹出去老远。
林煜鼻尖蹭到顾寒的后背，闻到淡淡的汗水味，心脏还在狂跳。顾寒转过身，眉头皱着，目光落在他发白的脸上：“没事吧？”
“我、我没事，”林煜回神，看着他胳膊上迅速红起来的一片，声音发紧，“你怎么样？疼不疼？”
“没事。”顾寒活动了下手臂，语气平淡，目光却扫向篮球飞来的方向，眼神冷了点。
王磊跑过来拍着胸口：“吓死我了！寒哥你反应也太快了——刚才你不是还在推杠铃吗？”
顾寒的视线轻轻扫过林煜，又移开：“看见你们过来了。”他没说的是，林煜一进操场，他的余光就没离开过——怕这个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的同桌，被器材碰着。
林煜攥了攥校服下摆，低声道：“对不起，是我没注意……我去医务室给你拿药膏吧？”
“不用。”顾寒摇了摇头，那片红痕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很显眼，“小伤。”他顿了顿，看向林煜，语气里多了点认真，“操场人杂，别发呆。”
王磊突然想起什么，指着林煜的口袋：“对了，赵航让你报1000米，你答应没？”
林煜摸出那张皱巴巴的报名表，指尖将纸边展平，语气很稳：“我还在想。”
顾寒擦汗的动作顿了顿，抬眼看向他：“我替你跑。”
“不用，”林煜抬头，眼底没了平时的温软，透着点不肯退的劲儿，“这是我的事，我自己来。”
顾寒盯着他看了两秒——少年的领口被风吹得微敞，脸颊还带着刚才被吓出的薄红，眼神却很亮，没有半分退缩。他收回目光，从林煜手中接过报名表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