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珠砸在黑色黑色轿车的引擎盖上时,林煜正指尖抵着眉心闭目养神。车载香薰的雪松味压不住他眼底的疲惫——又是一个被失眠折磨的通宵,后妈的嘘寒问暖和父亲的商业电话,像两张密不透风的网,让他只想逃到车里透口气。
“轰隆——”
雷声劈开云层的瞬间,街道拐角突然传来闷响。那不是雨声,是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钝痛,混着粗鄙的谩骂,刺破了雨天的沉闷。林煜睁开眼,透过雨雾模糊的车窗望去,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围着一个少年。
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后背沾满泥渍,即便被按在墙上,脊背也挺得笔直,像株被暴雨弯折却不肯低头的野草。他双手护着头,额角渗出血珠,混着雨水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,却没发出一声求饶,只有压抑的闷哼在雨里沉浮。
“小兔崽子,那赌鬼跑哪儿去了?”领头的赵龙揪着少年的校服领口,唾沫星子混着雨水溅在他脸上,“他欠的三万块,今天要么你还,要么给老子传话,三天后不现身,我拆了你家那破屋!”
少年猛地抬眼,睫毛上挂着雨珠,眼神淬了冰似的锋利。林煜从未见过他,却从校服款式判断出是附近公立中学的学生——下周他才会转学至这所学校,办理手续时姑姑林慧随口提过,这所学校的理科榜和体育赛场,常年被一个叫“顾寒”的学生垄断。此刻少年嘴角破了皮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:“我没有爹。”
“嘴硬?”赵龙火了,抬脚踹在他膝盖上。顾寒踉跄着跪倒在地,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,却还是咬着牙重复:“他不是我爹。”
拳头和脚落在身上的声音密集得让人牙酸。顾寒蜷缩着身体,死死护着怀里的运动包——里面装着给妹妹顾瑶买的作业本,还有刚发的满分试卷。直到赵龙打累了,啐了口带血的唾沫:“算你有种!三天后我再来,找不到人,就拿你抵债!”
三人骂骂咧咧地消失在雨幕里。顾寒趴在地上缓了很久,雨水浸透校服,伤口火辣辣地疼。他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,指尖攥得发白,指缝里嵌进泥屑。运动包被踩得变形,他小心翼翼地拍了拍,确认里面的东西没坏,才踉跄着走出拐角。
雷声又起,雨势更大了。伤口的剧痛与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交织,顾寒脚步越来越虚。刚走到街心,他视线突然模糊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。昏过去的前一秒,只瞥见一道模糊身影——那人站在黑色轿车旁,穿浅色上衣,袖口挽着,身形清瘦挺拔,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,与老街区的破败格格不入。
意识沉下去的瞬间,一道清冷的声音隔着雨丝飘来,模糊得像幻觉:“把他抬上车,送最近的医院。”
再次醒来时,天已放晴。顾寒躺在医院观察室里,伤口缠着干净纱布,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脸上,有些刺眼。他猛地坐起身,病房里空无一人,只有床头柜上的凉白开和叠得整齐的校服。救他的人不见了。
顾寒摸了摸额角的纱布,脑海里反复回放雨幕中的画面:黑色豪车、模糊身影、清冷声音。他猜是路过的好心人,却因没机会道谢而心里沉甸甸的。快速检查运动包——作业本没湿,试卷还在,只是边角有些褶皱。
没有停留,顾寒攥紧包带,悄悄走出医院。街道残留着雨水痕迹,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味。他拖着隐隐作痛的身体朝奶奶家走,背影单薄却坚定。他没察觉,这场雨幕相遇是命运撕开的小口,多年前车祸的血债、两人心底的伤痛,终将顺着这道口子汹涌而来;更不知道,那个救他的陌生人,下周会成为他的同班同学——与他有血海深仇的林家少爷林煜。
第二节邻座的陌生轨迹
九月的阳光挤开云层,斜斜照进市一中高三(A)班的教室。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着,扬起粉笔灰的味道,混杂着少年们身上的汗水气息,织成开学季特有的躁动网。
顾寒趴在最后一排课桌上睡得很沉,双臂交叠垫在下巴下,侧脸埋在臂弯里,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线。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胳膊,上面还留着训练时蹭到的浅淡淤青。一个月前雨幕里的伤痛早已结痂,额角那道浅浅的疤痕,在阳光下仍像枚沉默的印记。昨晚帮奶奶修漏雨的屋顶,又熬夜做完两套模拟卷,此刻困意如藤蔓缠绕,让他对教室的喧闹充耳不闻。
“咚咚咚——”教室门被敲得震天响,顾寒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,却依旧没醒。班主任张焱踩着锃亮的皮鞋走进来,火红衬衫格外扎眼,“张三火”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。他一抬手,教室瞬间安静:“同学们静一静!今天咱们班迎来新同学,掌声欢迎!”
门口的少年应声走出,穿同款校服,却衬得身形愈发挺拔。皮肤是长期不见暴晒的白皙,额发整齐垂在眉眼间,遮住眼底倦意,只露出抿紧的薄唇,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——是林煜。
他指尖攥着书包带,指节微微泛白。没人知道,为了逃离省实验中学“克死亲妈”的恶毒嘲讽与无休止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