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煜接过笔，指尖落在“1000米”那栏，利落写下自己的名字。笔尖划过纸张的“沙沙”声，盖过了操场的喧闹。
顾寒看着报名表上“林煜”两个字，眉头松了点，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能量胶，塞到他手里：“跑前吃，能顶体力。”
林煜捏着那管能量胶，包装上印着陌生的品牌，却带着顾寒掌心的温度。他抬眼：“谢谢。你的胳膊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顾寒活动了下手臂，那片红痕还没消，语气却很淡，“晚上之前会涂药的。”
王磊在旁边愣了愣，挠挠头：“林煜你真要跑啊？1000米可不轻松——”
“没试过怎么知道？”林煜把报名表折好揣进口袋，看向顾寒训练的器材区，“倒是你，别因为刚才的事耽误训练。”
顾寒没说话，弯腰抓起杠铃杆，发力时手臂的肌肉重新绷紧。但这一次，他的余光扫过跑道时，总能看见那个站在树荫下的少年——校服干净，站姿笔直，像棵不肯弯的小白杨。
风裹着草叶的气息吹过来，林煜捏了捏手里的能量胶，突然觉得，下午的阳光虽然晒，却没那么让人烦躁了。
第二节阴影下的庇护
运动会前夕的校园格外喧闹，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搬桌椅的通知，各班同学拎着凳子、抬着桌子，浩浩荡荡涌向操场。阳光炽烈，晒得地面发烫，每个人的额角都渗着汗，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喧嚣。
林煜站在教室后门，看着面前那张沉重的木质课桌，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。校服长袖被他拉得笔直，紧紧盖住手腕——那里纵横着几道浅浅的疤痕，是前些天被父亲的压力逼到崩溃时，自己失控划下的。父亲从不会疾言厉色地逼迫，却总用沉默的期许、句句不离的“前程”“争气”，将无形的重量压在他肩上。长久的压抑让他在某个深夜失控，伤痕还没完全愈合，稍一用力就会牵扯着发疼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弯腰握住桌腿，试图将桌子抬起。可刚一使劲，手腕的刺痛就顺着神经蔓延开来，桌子晃了晃，又重重落在地上。他咬着唇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，正要再次尝试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了过来，稳稳托住了桌沿。
“我来。”顾寒的声音低沉，不带多余的情绪。他弯腰发力，轻易就将桌子扛到了肩上，动作利落得不像刚结束早训。
林煜愣了愣，连忙后退半步，拉了拉袖子，语气故作平静：“不用，我自己能行。”
“别硬撑。”顾寒没看他，目光落在他泛白的指尖上，刚才抬桌时，他分明瞥见林煜长袖下露出的一点疤痕，和他额角的伤不一样，更像是刻意划下的。他没多问，只是转身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，“跟上。”
林煜看着他宽厚的后背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他知道顾寒已经察觉到了什么，却没有追问，这份默契让他松了口气，又有些莫名的酸涩。那些藏在长袖下的伤痕，连他自己都不愿触碰，顾寒的沉默，反而给了他一丝喘息的空间。
王磊扛着自己的凳子跟在后面，见状连忙摆手：“寒哥你放心，林煜平时看着文弱，力气其实不小——”话没说完，就看见林煜悄悄揉了揉手腕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，“呃……不过有寒哥帮忙也挺好，省得累着。”
三人刚走到教学楼门口，就遇上了迎面而来的赵航。他手里只拎着一个轻飘飘的塑料凳子，看见顾寒替林煜扛着桌子，眼底立刻闪过一丝讥讽。
“哟，这不是我们班的‘娇少爷’吗？”赵航故意放慢脚步，阴阳怪气地开口，“连张桌子都扛不动，还得让顾寒替你受累——果然是养尊处优惯了，一点苦都吃不得。”他的目光在林煜的长袖上扫来扫去，“该不会是怕晒坏了皮肤，或者手上沾了灰，嗯？哈哈哈哈哈。”
林煜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，正要开口反驳，顾寒突然停下脚步，将桌子轻轻放在地上，转过身，恰好挡在林煜身前。
他比赵航高出小半个头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，眼神冷得像冰：“说话注意点。”
赵航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，随即又梗着脖子：“我跟林煜说话，关你什么事？”
“他是我同桌。”顾寒的声音沉了沉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，“再废话，后果自负。”
他额角的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，眼神里的狠劲让赵航想起上次有人嘲笑顾寒家穷时，他一拳砸在墙上的样子。赵航心里发怵，却又不甘心就这么退缩，狠狠瞪了林煜一眼，嘴里嘟囔着“装什么装”，转身快步走了。
顾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，才转过身，重新扛起桌子：“走了。”
林煜站在原地，看着顾寒的背影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刚才顾寒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，高大而坚定，让他想起了操场边那个替他挡住篮球的瞬间。父亲的压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而顾寒这突如其来的庇护，却给这张网撕开了一道小口，让他透进一丝新鲜空气。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