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九条的“明日”究竟是何时,又怕他转头便将此事抛诸脑后,因此这个时候她就来等着。
此刻,一副白底红纹的狐狸面具牢牢覆在脸上,冰凉的触感让她因紧张而发热的脸颊稍微舒适了些。
这是她昨天向幸枝恳求来的,幸枝只当她是想要姑娘家的饰品,给她找来了这副精美的狐狸面具。
天光豁亮时,九条信玄的身影才出现。他今日穿着墨色直衣,领口微敞,一段雪白的颈子上,赫然印着几处暧昧的淡红痕迹,他本人却毫不在意,连遮掩的意思都没有。
他的目光掠过稚名脸上那副白底红纹的狐狸面具,只停留了极短的一瞬,淡漠得如同扫过庭院里一株无关紧要的矮木。既无询问,也无评价,他转身,衣袂拂过微凉的空气。
稚名下意识深吸一口气,将那面具带来的些许窒息感压下去,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。
行走间,前方忽然飘来他平淡的询问:“为何戴上面具?”
稚名心尖一颤,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:“只是觉得……这样或许更合适些。”她犹豫了一下,声音低了几分,“需要摘下来吗?”
“不必。”
九条脚步未停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这模棱两可的态度让稚名心里更加七上八下。
她怎么也想不到,九条会带自己见他的家臣。
会议室内气氛肃穆,几位家臣正襟危坐,压迫感十足。当戴着狐狸面具的稚名跟在九条信玄身后出现时,几道目光立刻钉在了她身上。
一位面容刻板的老家臣直接发问:“信玄大人,您身后这位是……”
稚名呼吸一顿。
九条信玄安然落座,甚至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,才用那惯常的、听不出起伏的语调说:“你自己说。”
她、她自己说?
一瞬间,稚名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。她强迫自己稳住声线,迎着那些目光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:“我叫……‘狐’,我……跟随在九条大人身边学习。”
肯定不能再用原名了,她想到自己的狐狸面具,随口编了个名字。
话音落下,室内有片刻的死寂。
稚名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音。
她说出这样的话,自然是心虚的。
九条从来不曾说过让她跟在自己身边学习。但是她赌,赌九条不会反驳,赌她的谎言能顺势成真。
她必须要学到更多有用的东西。
稚名用尽余力维持站姿,等待审判。他留下她,让她站在这里,又让她自己编造身份,他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?她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如此费心利用的吗?
她完全揣摩不透九条的意图。
好在九条信玄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仿佛默认。而稚名这才如同得到赦免,反应过来时,背后衣服已被冷汗浸湿。
家臣们虽然眼神各异,但见九条如此,也不再追问。会议这才真正开始。
刚开始时,几人之间氛围还算平和,但没说几句,他们的声音就开始在梁柱间碰撞。
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猛地拍案而起,声如洪钟:“真野家欺人太甚!若不迎头痛击,九条家的颜面何在!”他怒目圆睁,胸膛剧烈起伏。
坐在他对面的家臣连连摆手,愁容满面:“军械粮草从何而来?春季赋税尚未入库,此时动手,无异于釜底抽薪啊!”
角落阴影里,一直沉默的服部突然开口,声音冷峻如刀:“真野家此次挑衅的动机尚未查明。”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,“贸然行动,恐落入圈套。”
稚名跪坐在九条信玄身后,只觉得这些字眼在耳边嗡嗡作响。好在她虽然顶着真野这个姓氏,却和真野家并没有什么感情。
她偷偷抬眼,想从九条信玄脸上找到一丝线索,却只见他垂眸把玩着手中的茶盏,仿佛这场争论与他无关。
就在争论愈发激烈时,一个圆润的声音巧妙地插了进来。
“诸位大人都别动怒。”坐在中间的堀川笑呵呵地开口,圆脸上堆满和气,“冈本大人忠心可鉴,有您坐镇,真野家才不敢轻举妄动;井上大人思虑周全,这家底确实要精打细算。”
这人像是个和事佬,先给两边都戴了顶高帽,这才不紧不慢地说:
“要我说,真野家这般行径,咱们若是直接抡起棍棒,反倒显得小家子气。可要是不闻不问,他又该得寸进尺了。”
他压低声音,像是要分享什么秘密:“不如咱们派些手脚利落的年轻人,去他们地盘上活动活动筋骨。阵仗不妨大些,叫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,但点到为止。”他眨眨眼,做了个收势的手势,“另外,我们不如备些礼物去神川家的人谈谈,若是能两家联手……哼哼,真野家也就不足为惧。”
稚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