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间朦胧雾气中,一辆马车穿过空旷街道,停在了守卫森严的公主府前。
戴帷帽的少女刚下车,早已等候多时的侍从们便围上来,前呼后拥地带着她进门,一路送到了正厅。
上一世,因为姜阳执意要嫁给师慎,母亲陈元微百般劝阻无果后,赌气前往京郊礼佛,没有参加她的及笄礼。
姜阳也是个倔脾气。为了证明自己的选择没错,也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,她在不久后搬离公主府,住进了先帝赐给她的上清苑。
这一分府,二人就再没见过面。直到姜阳成婚那日,她和母亲才冰释前嫌。
可惜,当晚就……
姜阳清楚记得,自己被杀前,那伙贼人说要将她带去公主府,让陈元微好好体会一下失去亲人的痛苦。
所以,母亲或许也没能逃过他们的屠杀。
平日里,姜阳总嫌母亲管得太多太严,可真正面临生死时,又后悔没听她的话。
……好在还有重来的机会。
听闻自家女儿遇险,即便心里再气,陈元微也还是连夜从京郊赶了回来。姜阳身影出现的一瞬,她挣开侍从的搀扶,跌撞着扑过来,一把将姜阳抱进怀里,哑着嗓子哭得泣不成声:“阿阳……阿阳……是母亲没有照顾好你……”
重生回来才半日的功夫,姜阳不是琢磨上一世的凶手身份,就是琢磨如何才能避免重蹈覆辙,满心盘算,精疲力尽。唯有母亲的关怀,是她为数不多的慰藉。
只是,姜阳并非感性之人,总觉得在人前落泪太过矫情,她忍下心头酸涩,抚着陈元微的背轻声安慰:“没事的母亲……阿阳无碍……”
“不,都怪母亲……不该扔下你一人……阿阳……你有没有受伤?他们有没有伤害你?”
陈元微说着,推开姜阳,扶着她的手上下查看,边看边哭:“你年纪轻轻,哪来的仇家?定是母亲连累了你……母亲不走了……母亲护着你……”
“……”
明明是自己任性,才惹出这些祸事,可母亲只字不提,只一味自责。
姜阳鼻子有些发酸。她努力稳住心绪,扯起衣袖为母亲拭泪,半是宽慰半是发誓般小声道:“不怪母亲,是女儿不对,女儿不该任性……今后,女儿定不会再让母亲伤心……”
许是少见姜阳如此乖顺的模样,陈元微哭得愈发不可收拾。姜阳耐心哄着,好半天才见她缓和过来。
然而,不等母女二人叙话,就有小厮匆匆来报:“二位殿下,大理寺来人了。”
——不用想也知道,定是为了昨日刺杀一事。
姜阳早有准备,抚了抚母亲突然攥紧的手,坦然应道:“请大人前堂稍候。”
陈元微拈着眼泪洇湿的手帕,眉目间忧虑不减:“大理寺来人,八成又是师慎……他那人表面宽厚,实则小肚鸡肠,睚眦必报,你当众驳了他的面子,要提防些才是。”
……是得提防。
姜阳点头:“母亲操劳一夜,早些歇息,此事,女儿自会处理妥当。”
虽然担心姜阳,但陈元微自知与师慎不合,她若出面,怕师慎愈发为难姜阳,于是没有强求,在女官的陪同下离开了。
而姜阳独自站了会儿,待收拾好心情,才移步前厅。
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侧对着她倚坐在桌边,眉目被热茶上蒸腾的水汽氤氲开,显得有些疏离。
“师大人久等。”
对方闻声看了过来,目光落在姜阳身上时顿了片刻,才缓缓放下手中茶盏,从容起身,一套官话流利又客套:“听闻殿下遇险,臣忧心如焚。今日见殿下安然无恙,真是万幸。”
“……大人费心了,请坐吧。”
许是戒备太过,草木皆兵,姜阳现在看师慎,总感觉他别有目的。毕竟,以师慎为首的外戚一族向来与公主府不睦。尤其是师慎本人。
毫不夸张的说,无论前世还是当下,他与陈元微就没有一日和睦相处过。能忍住不把公主府抄了,都得算他仁慈。
……但他仇视的目标里,有一人除外,那就是姜阳。
师慎对姜阳一直很殷勤,殷勤到京中时常有些乱七八糟的流言,说他有意与公主府结亲。
前世,姜阳相当乐在其中,毕竟师慎虽然辈分大点,可其他方面都堪称人中龙凤,很符合姜阳自定的驸马标准。
因此,小天子给她赐婚的时候,她不顾母亲反对,毫不犹豫地答应了……这才有了那桩惨剧。
真是悔不当初。
正琢磨着,对方开口了:“昨日筵席上被掳走后,殿下可有看清那贼人的相貌?”
姜阳回神,微微摇头:“许是他下了药,被带走时我并无意识。”
“那后来又是如何脱身的?”
“不清楚,我醒来时,已经身在燕王府……具体如何,怕是得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