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壕里的泥浆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半干,踩上去 “咯吱” 作响,像是在咀嚼着战场上的碎骨。陈大山靠在新垒的石墙根下,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成了深褐色,右臂新添的擦伤还在渗着血珠,他用牙齿咬着布条的一端,笨拙地给自己缠第二遍绷带 —— 刚才加固工事时,一块石头滑下来砸在了旧伤上,伤口裂开了,血顺着胳膊肘往下滴,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暗红的水渍,很快又被风吹得发黏。
小周蹲在旁边,手里拿着半截工兵铲,正给一块磨盘大的青石凿凹槽。青石是从山坡上滚下来的,表面凹凸不平,小周想把它凿出个把手,方便战友们扔出去。“大山哥,你歇会儿吧,这绷带我帮你缠。” 他的声音比早上稳了不少,只是握着凿子的手还在轻微发抖 —— 不是怕,是刚才凿石头太用力,虎口被震得发麻。他的军裤膝盖处破了个大洞,露出的皮肤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渍,是早上躲炮弹时蹭的,却没来得及处理。
陈大山摇摇头,把绷带的活结咬紧,再用左手按在伤口上:“不用,这点活我还能干。你把石头凿好点,别到时候扔出去没力气,砸不疼越军。” 他的左手按在绷带上,能清晰地感觉到伤口的跳动,像有只小虫子在皮肤下游走,每跳一下就扯得胳膊发麻。但他没说疼 —— 从早上到现在,战壕里受伤的战友太多了,医护兵忙着给重伤员包扎,轻伤的都在自己硬扛,他这点伤算不得什么。
战壕里很安静,只有三种声音:工兵铲凿石头的 “叮叮” 声,远处山谷里零星的枪声,还有伤员们压抑的呻吟。援军排长蹲在战壕拐角处,正拿着望远镜观察山坡后面的竹林,镜片反射着太阳光,偶尔晃过陈大山的脸。“大山同志,刚才侦察兵回来报,越军在竹林里又加了两个人,还架了挺重机枪,看样子是想把咱们困在这里。” 排长的声音很低,带着点凝重,“咱们的补给还在路上,弹药只够再撑一次冲锋,石头得多准备点。”
陈大山心里一沉,抬头看向山坡 —— 竹林里还是静悄悄的,只有风穿过竹叶的 “沙沙” 声,可越是安静,越让人心里发毛。他想起早上越军的迫击炮,想起那个十八岁战士睁着的眼睛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边的一块拳头大的石头。石头冰凉,表面被他的手汗浸得发亮,像是一块被战火焐热的家乡田埂土。
“我知道了,” 陈大山站起身,对着战壕里的战友们喊,“大家听着!越军要困咱们,补给还没到,子弹省着用,每人只留三发应急,剩下的都交给机枪手!石头都搬到战壕前沿,垒成两排,前排挡子弹,后排当武器!”
战友们没有犹豫,纷纷行动起来。几个轻伤的战士扛着石头往前沿跑,石头碰撞的 “砰砰” 声在战壕里回荡;重机枪手老张正和副手一起整理弹药链,把零散的子弹一颗颗压进去,弹药链上的铜壳在阳光下闪着冷光;医护兵小李蹲在战壕后面,正给一个腿被弹片划伤的新兵包扎,新兵咬着牙没哼一声,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沿的石墙,像是在提前瞄准越军。
陈大山走到战壕前沿,蹲下来检查刚垒好的石墙。石墙有半人高,分前后两排,前排用的都是大块青石,垒得严严实实,能挡住步枪子弹;后排用的是中小块石头,堆得松散,方便战友们随手拿起来扔。他用手推了推前排的青石,很结实,晃都晃不动 —— 这是刚才五个战友一起抬上来的,每个人都累得满头大汗,却没一个人说要歇会儿。
“大山哥,你看这样行不行?” 小周跑过来,手里拿着那块凿好凹槽的青石,凹槽刚好能放进一个手掌,“我试了试,能扔二十多米远,砸在树上能砸个坑。” 他说着,还抬手比划了一下扔石头的动作,脸上带着点骄傲 —— 这是他第一次为战斗做准备,而且做得还不错。
陈大山接过青石,在手里掂了掂,分量很足:“好,就按这个标准凿,多凿几块,让越军尝尝咱们的‘石头炮弹’。” 他把青石放回石墙后排,又补充道,“你再找几块薄点的石板,铺在战壕沿上,能挡点子弹,别让战友们露头的时候被冷枪打着。”
小周点点头,抱着工兵铲跑去找石板了。陈大山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有点暖 —— 早上那个还在发抖的新兵,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,班长的牺牲没白费,这战壕里的每个人都在成长,都在学着怎么守住阵地,怎么保护战友。
就在这时,山坡后面突然传来 “砰” 的一声枪响!子弹擦着战壕沿飞过去,打在后面的土墙上,溅起一团碎石,刚好落在陈大山脚边。“有冷枪!大家别露头!” 陈大山大喊一声,赶紧蹲下来,同时伸手把旁边一个正探头看的新兵拉了下来。
“妈的!越军在放冷枪,想耗咱们的弹药!” 老张骂了一句,赶紧把重机枪的枪口转向竹林方向,却没敢开枪 —— 不知道越军的机枪手藏在哪里,贸然开枪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。
战壕里一下子安静下来,每个人都屏住呼吸,盯着竹林的方向。风还在吹,竹叶的 “沙沙” 声像是越军的脚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