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线的风裹着沙砾，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陈大山的脸上。他趴在战壕的掩体后，军帽檐压得极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握着步枪的手 —— 那双手布满老茧，是常年在田里干活磨出来的，此刻因为长时间握枪，指节泛着青白，虎口处甚至被枪托磨出了一道血痕，渗出来的血沾在枪托上，结成了暗红色的痂。
战壕是临时挖的，不深，只有半人多高，侧壁用泥土和石头垒着，勉强能挡住子弹。战壕里积着昨晚的雨水，混着泥土，变成了浑浊的泥浆，没过了陈大山的军靴脚踝，冰凉的水汽顺着裤管往上爬，贴在皮肤上，冻得他腿肚子发颤。但他没在意 —— 从凌晨总攻打响到现在，他已经在这战壕里趴了四个多小时，打退了越军三次冲锋，身上的军衣早就被汗水、雨水和泥浆混在一起，湿了又干，干了又湿，硬得像块铁板。
“大山哥，弹药不多了！我的步枪子弹就剩三发了，手榴弹也没了！” 旁边传来新兵小周的声音，带着明显的慌张。小周才十九岁，脸还带着稚气，是开战前半个月才补到班里的，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。刚才第三次冲锋时，他的班长为了掩护他，被越军的机枪子弹打中了胸口，倒在战壕里，最后一口气还在喊 “守住阵地”，现在班长的尸体就靠在战壕的拐角处，军衣上的血渍已经发黑，盖住了胸前的红星徽章。
陈大山侧过头，看了眼小周 —— 小周的脸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，手里的步枪都在微微发抖，眼睛死死盯着战壕外的山坡，像是怕下一秒就有越军冲上来。陈大山伸出手，拍了拍小周的肩膀，他的手掌粗糙，拍在小周的军衣上，发出 “啪” 的一声脆响：“别怕，子弹没了还有石头，咱们挖战壕的时候不是捡了不少大石头吗？都在那边堆着，够用。” 他的声音很沉，带着点山东口音，像田里的老牛叫，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小周顺着陈大山指的方向看过去 —— 战壕的另一头，堆着十几块磨盘大的石头，是早上挖战壕时，陈大山特意让大家搬过来的。当时小周还不解，问 “搬石头干啥，怪沉的”，陈大山只是笑了笑，说 “总有能用的时候”。现在小周才明白，陈大山早就想到了弹药可能不够，提前做了准备。
“可是…… 石头能挡住子弹吗？” 小周还是有点慌，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步枪，又看了看班长的尸体，眼睛红了，“班长都没了…… 咱们能守住吗？”
陈大山没说话，只是抬起头，看向战壕外的山坡。山坡不陡，长满了半人高的茅草，茅草被刚才的子弹打得东倒西歪，有的还在冒着青烟。山坡下，隐约能看到越军的影子在茅草里晃动，还有人在喊着什么，应该是在准备第四次冲锋。他想起出发前，村长拉着他的手说 “大山，到了部队要好好干，守住国家的地，别让坏人进来”，想起家里的二亩玉米地，现在应该快抽穗了，要是没打仗，他现在应该在田里除草，晚上回家还能喝碗娘煮的玉米粥。
“能守住，” 陈大山突然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更坚定，“阵地在，咱们就在；咱们在，老百姓就安全。班长没白牺牲，咱们不能让他的血白流。” 他从战壕里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，握在手里，石头冰凉，带着泥土的湿气，却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—— 在家乡，他用石头赶过偷玉米的野猪，现在，他要用这些石头，赶跑想抢国家土地的越军。
就在这时，山坡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子声，紧接着，茅草里涌出了密密麻麻的越军，至少有三十多个人，手里拿着步枪和冲锋枪，有的还扛着轻机枪，朝着战壕的方向冲过来，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口号，声音像野兽嚎叫，在山谷里回荡。
“准备！” 陈大山低喝一声，举起手里的步枪，对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越军。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，瞄准了那人的胸口 —— 在老家打鸟时，他练就了一手好枪法，五十米内，打鸟的眼睛都不会偏。
“砰！” 枪声在战壕里响起，冲在最前面的越军像被抽了筋的麻袋，一下子倒在茅草里，不动了。
小周也赶紧举起枪，对着越军开枪，可他太紧张了，子弹打在地上，溅起一团泥浆，没打中任何人。他急得额头冒汗，又扣动了扳机 ——“砰！” 这次还是没中，反而引来了越军的机枪火力。
“哒哒哒！” 越军的轻机枪响了，子弹像暴雨一样打在战壕的掩体上，泥土和碎石飞溅，落在陈大山和小周的头上、身上。陈大山赶紧把小周按在战壕里：“别慌！瞄准了再打，节约子弹！”
小周趴在泥浆里，耳朵里全是机枪的 “哒哒” 声，还有越军的喊叫声，心脏 “咚咚” 地跳，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他看着陈大山 —— 陈大山正趴在掩体后，时不时探出头，开一枪，每开一枪，就有一个越军倒下。陈大山的军帽被子弹擦了一下，帽檐掉了一块，可他像没看见一样，继续开枪，眼神坚定得像战壕里的石头。
小周深吸一口气，学着陈大山的样子，把枪托抵在肩膀上，眯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