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巷里的碎石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烫，赵卫国的军靴踩在上面，每一步都能感觉到鞋底传来的灼热。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，手里握着步枪，枪托抵在还在渗血的后背上 —— 刚才背着老大爷跑的时候，伤口被汗水泡得发黏，现在一动就扯得钻心的疼，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。但他不敢放慢脚步，甚至不敢回头看 —— 身后跟着三十多个老百姓，有拄着拐杖的老人，有抱着孩子的妇女，还有紧紧抓着他衣角的小花，他们的命都系在他身上，只要慢一步，就可能被追上来的越军发现。
“叔叔，我能走快点，你别累着。” 小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细弱却坚定。她已经把光着的脚塞进了赵卫国临时找的破布鞋里，鞋太大，走一步就掉一下，她却用绳子把鞋口绑在脚踝上，倔强地跟着队伍。刚才跑的时候，她摔了一跤，膝盖擦破了皮，渗出血珠，却只是咬着嘴唇爬起来，没哭一声 —— 赵卫国是后来看到她裤腿上的血渍才发现的，想帮她包扎，她却摇头说 “叔叔，先给爷爷包，爷爷流的血更多”。
赵卫国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，他放慢脚步，伸手摸了摸小花的头：“没事，叔叔不累，你要是走不动了，叔叔背你。” 小花的头发里还沾着仓库里的灰尘，脸颊上有一道淡淡的划痕，是被仓库的木箱边缘划到的。她抬起头，眼睛里闪着光，用力点头：“我能走！奶奶说，勇敢的孩子能自己走路，等找到奶奶，我还要给她唱山歌呢。”
旁边的老郑听到这话，脚步顿了一下，又很快恢复如常。他走在队伍的左侧，负责警戒，步枪始终对准小巷的拐角处。他的军帽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眼睛，只有偶尔转动的头部能看出他在警惕周围的动静。刚才和越军交火时，他的左臂被子弹擦到，虽然只是皮外伤，但现在一动，伤口就会裂开，渗出来的血把军衣的袖子染成了暗红色。他没说疼，甚至没让小李帮忙包扎 —— 小李的胳膊还缠着绷带，小孙的步枪还在他肩上，那把枪比任何伤口都更让他在意。
“前面左拐就是医疗队的方向了，” 老郑突然停下脚步，对着赵卫国压低声音，“但刚才我好像听到那边有迫击炮的声音，得小心点，说不定越军在那边设了埋伏。” 他指了指前面的拐角，那里的断墙后冒着一缕青烟，风一吹，就能闻到淡淡的火药味 —— 不是步枪子弹的味道，是迫击炮炮弹的硫磺味。
赵卫国心里一紧，赶紧让老百姓停下脚步，躲到旁边的断墙后。断墙不高，只有半人多，刚好能挡住老百姓的身体，但挡不住子弹。他趴在断墙上，探头往拐角处看 —— 青烟是从拐角后的一栋破房子里冒出来的，房子的窗户都被打碎了，能看到里面有几个黑影在动，好像在搬运什么东西。
“是越军的弹药队！” 赵卫国的心脏猛地一缩，赶紧缩回身子，“里面至少有五个人，在搬迫击炮炮弹，旁边好像还有一挺重机枪，对准了医疗队的方向。” 他的声音里带着急意 —— 医疗队就在拐角后的两百米处，要是越军的重机枪开火，医疗队里的伤员和医护人员根本没地方躲，老张还在医疗队里，要是出了意外，他们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。
躲在断墙后的老百姓听到 “越军” 两个字，一下子慌了起来。刚才被打伤胳膊的老大爷扶着墙，颤巍巍地说：“解放军同志，咱们…… 咱们要不绕路吧？别跟他们硬碰硬，咱们这些老百姓，会拖累你们的。” 旁边的几个妇女也跟着点头，有的甚至把孩子抱得更紧了，眼里满是恐惧 —— 他们刚从仓库里逃出来，已经怕了越军的凶狠，不想再遇到危险。
小李站在老百姓旁边，听到这话，急得脸都红了：“大爷，不能绕路！医疗队就在前面，绕路的话，不仅老张同志有危险，咱们这些受伤的老百姓也撑不住！” 他的胳膊还在疼，说话时牵动了伤口，忍不住皱了皱眉，但还是握紧了小孙的步枪，“组里，我跟你去，咱们一起端了他们的弹药队，老郑同志留下来保护老百姓！”
老郑摇摇头，把步枪的子弹上膛，“咔嚓”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小巷里格外刺耳。“不行，你胳膊受伤了，而且老百姓需要人保护，我跟卫国去，你留在这里，要是有越军过来，就开枪吸引他们的注意力，别让他们靠近老百姓。” 他看了眼小李，眼神坚定，“记住，小孙的步枪不仅要保护你自己，还要保护这些老百姓，别让小孙白牺牲。”
小李的眼睛一下子红了，他用力点头，握紧了手里的步枪：“组里，你们放心，我会保护好老百姓，会看好小孙的枪！”
赵卫国深吸一口气，摸了摸胸口的小老虎荷包 —— 农阿婆绣的老虎眼睛好像在盯着他，像是在说 “别怕，要保护好小花，保护好老百姓”。他把小花拉到小李身边，蹲下来对她说：“小花，你跟小李叔叔待在这里，别乱跑，叔叔去去就回，回来就带你去找奶奶，好不好？”
小花看着赵卫国，又看了看他后背上的血迹，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：“叔叔，你要小心，别像仓库里的坏人一样受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