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太阳像个烧红的铁球，悬在高平城区上空，把地面的焦土烤得发烫。赵卫国踩着滚烫的泥块往前走，军靴底已经被磨得发亮，沾着的血泥干了又湿，湿了又干，在靴面上结成一层硬壳，每走一步都硌得脚掌生疼。他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，绷带被汗水泡得发黏，贴在皮肤上像一张带刺的砂纸，每呼吸一次，伤口就被扯得钻心的疼。
“组里，前面那片开阔地不对劲。” 老郑突然停下脚步，把望远镜贴在眼前，手指微微调整着焦距。开阔地在断墙和城区之间，大约有三百米宽，地面上散落着几具老百姓的尸体，有的被炮弹炸得残缺不全，有的身上满是弹孔，苍蝇在尸体上空嗡嗡地飞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腥臭味，让人胃里翻江倒海。“你看，尸体旁边的草长得太整齐了，像是被人刻意修剪过，而且那几棵断树的位置，刚好能挡住视线，搞不好是越军的伪装哨卡。”
赵卫国接过望远镜，镜头里的景象让他心里一沉 —— 老郑说得没错，那几具老百姓的尸体摆放得太 “规矩” 了，不像随机被炸死的，反而像故意放在那里吸引注意力的诱饵。更可疑的是，靠近城区的那棵断树后面，隐约能看到沙袋的边角，沙袋上还架着什么东西，反光一闪而过，应该是机枪的枪管。
小李站在旁边，看到望远镜里的尸体，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，他赶紧低下头，双手捂住嘴，强忍着才没吐出来。小孙的牺牲已经让他对死亡有了恐惧，可眼前这些老百姓的尸体，更让他心里发慌 —— 他们是来救老百姓的，可现在，老百姓的尸体就横在前面，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。“组里，那些老百姓…… 他们是不是……” 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话没说完就哽咽了，他想起了农阿婆，想起了小花，要是小花也像这些老百姓一样，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赵卫国放下望远镜，胸口的小老虎荷包硌得他心口发紧。他想起农阿婆拉着他的手说 “小花才八岁，还没吃过城里的糖”，想起自己在笔记本上写的 “帮农阿婆救小花”，可现在，别说救小花，他们连仓库的影子都没看到，就被这片开阔地和伪装哨卡挡住了。“老郑，咱们能不能绕开这片开阔地？” 赵卫国看向老郑，“左边好像有片芦苇荡，要是能从芦苇荡里穿过去，说不定能绕到哨卡后面。”
老郑摇摇头，把望远镜收起来，手指着左边的芦苇荡：“芦苇荡里的水太深，而且你看，芦苇的顶端都朝着同一个方向，应该是被水流冲的，但水流不可能这么均匀，说不定水下有暗桩或者地雷，越军最喜欢在这种隐蔽的地方设陷阱。” 老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，“右边是一片墓地，墓碑倒了一片，看起来像是被炮弹炸的，但墓地的土都是新翻的，说不定埋着地雷，或者有越军躲在墓碑后面打冷枪。”
赵卫国看着眼前的开阔地，又看了看左右两边的芦苇荡和墓地，心里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。他们就像被困在一个笼子里，前面是伪装哨卡，左右是陷阱，后退就是放弃 —— 放弃那些还在仓库里等着救援的老百姓，放弃小孙的牺牲，放弃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。
“不能退，” 赵卫国握紧手里的探雷针，针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，“咱们得过去，不管是开阔地还是芦苇荡，总得试试，不然仓库里的老百姓就没希望了。” 他看向老郑和小李，“老郑，你经验丰富，你说咱们走哪条路？我听你的。”
老郑沉默了一会儿，蹲在地上，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图：“走芦苇荡，” 他指着地图上的芦苇荡，“开阔地的哨卡有两挺机枪，还有至少五个越军，硬冲肯定不行；墓地虽然看起来隐蔽，但新翻的土太明显，容易触发地雷；芦苇荡虽然有水，但至少能隐蔽，只要咱们小心点，说不定能过去。” 老郑抬起头，眼神坚定，“我走前面，负责探路和观察水下的情况；卫国，你走中间，负责排雷；小李，你走后面，负责警戒，要是看到越军，就用手势通知我们，别开枪，避免暴露。”
“好！” 赵卫国和小李齐声应道，声音里虽然还有紧张，但更多的是坚定 —— 他们知道，这是目前唯一的路，不管有多危险，都得走下去。
三人朝着芦苇荡走去，越靠近芦苇荡，空气中的腥臭味就越浓，除了尸体的味道，还有一股水草腐烂的味道，混合在一起，让人头晕目眩。芦苇荡的水没过脚踝，冰凉的水流顺着军靴的缝隙往里灌，冻得脚趾发麻，水下的泥很软，每走一步都要陷进去半只脚，拔腿的时候还要小心，生怕踩到什么硬东西。
老郑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拿着一根长树枝，时不时插进水里，试探水下的情况。“卫国，小心点，前面的水变深了，可能到膝盖，水下有石头，别绊倒了。” 老郑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几乎被芦苇的沙沙声淹没。
赵卫国跟在后面，探雷针斜着插进水里的泥里，针尖穿过软泥，每一次触碰硬物，他的心都会紧一下。水下的情况比地面复杂多了，软泥会掩盖地雷的位置，探雷针的触感也不明显，他只能凭着老张教他的经验，一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