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彻底散了的时候,阳光像淬了火的钢针,扎在高平外围的焦土上。赵卫国踩着没脚踝的泥泞往前走,军靴每落下一步,都会溅起混着血的泥浆 —— 那是小孙的血,是刚才被打死的越军的血,还有不知道哪个战友的血,全都混在这片土地里,分不清谁是谁,只留下一片刺目的暗红。
“组里,前面两百米有堵断墙,我刚才用望远镜看了,断墙后面好像有反光,像是机枪的瞄准镜。” 老郑走在最前面,手里握着步枪,手指始终扣在扳机护圈上。他的军裤膝盖处破了个洞,露出的皮肤沾着泥土,是刚才躲避手榴弹时蹭的。断墙的轮廓在阳光下很清晰,是之前老百姓的土坯房被炮弹炸塌后留下的,只剩下半人高的墙垣,上面还挂着烧焦的茅草,像垂下来的灰白头发。
小李跟在赵卫国后面,肩膀上背着小孙的步枪,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小孙的军帽 —— 军帽上的红星徽章被硝烟熏得发黑,但小李还是时不时用袖子擦一擦,像是怕徽章上的光被遮住。“组里,会不会是越军的火力点?咱们刚突破铁丝网,他们肯定在前面设了卡,不想让咱们靠近城区。” 小李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,但还是能听出一丝紧张,他的目光盯着断墙,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,像是怕再遇到地雷。
赵卫国掏出之前从越军身上搜来的简易地图,铺在膝盖上。地图是用粗糙的草纸画的,上面用红墨水标着几个模糊的点,断墙的位置刚好在一个红圈旁边,旁边写着 “机枪哨” 三个字,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急着画完的。“应该是火力点,” 赵卫国指着地图上的红圈,“这上面标了,断墙后面有一挺重机枪,可能还有两三个步兵守着,负责封锁这条通往城区的路。”
他抬头看向断墙,心里盘算着 —— 如果直接冲过去,重机枪的火力能把他们压得抬不起头,之前小孙的牺牲已经让他们少了一个人,现在要是再有人受伤,接下来的路就更难走了。可要是绕路,地图上没标其他路线,说不定会遇到更多雷区,而且时间也不允许 —— 老张还在等着被送到救护所,高平城里的老百姓还在等着救援,他们耗不起。
“老郑,你有没有办法从侧面绕过去?” 赵卫国把地图折好,塞进衣兜,“断墙左边好像有片树林,要是能绕到树林里,从侧面偷袭,说不定能端掉这个火力点。”
老郑点点头,从背包里掏出望远镜,仔细观察断墙左侧的树林:“树林里的草挺密,应该能隐蔽,但不知道有没有地雷。刚才咱们排的是铁丝网底下的雷,树林里说不定还有越军布的绊雷,要是触发了,不仅会暴露位置,还会引来更多敌人。”
赵卫国深吸一口气,摸了摸胸口的小老虎荷包 —— 荷包上的丝线被汗水浸得发暗,农阿婆绣的小老虎眼睛像是在看着他,像是在说 “别怕,要勇敢”。他想起农阿婆说的 “小花在城里等着呢,解放军同志一定要把她救回来”,想起小孙家信里写的 “要保护好老百姓”,心里的犹豫渐渐散了。“我去探路,” 赵卫国抓起地上的探雷针,“你们在这儿等着,我要是十分钟没回来,就说明树林里有问题,你们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“不行!你一个人太危险了!” 小李赶紧拉住赵卫国的胳膊,“要去一起去,我能帮你看着后面,老郑也能帮你警戒,咱们三个人一起,比你一个人安全。”
老郑也跟着点头:“小李说得对,咱们是一个组的,要走一起走,要留一起留,不能再分开了。小孙已经不在了,咱们不能再有人掉队。”
赵卫国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,心里暖了暖。他想起刚到部队时,老郑教他怎么隐蔽,小李帮他整理背包,小孙跟他说家乡的糖葫芦,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是啊,他们是一个组的,是战友,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,怎么能让一个人去冒险呢?
“好,一起走,” 赵卫国握紧探雷针,“老郑,你走前面,负责观察断墙那边的动静;小李,你走中间,帮我看着探雷针的角度;我走后面,负责排雷。咱们动作轻点儿,别惊动断墙后面的越军。”
三人成一字形,慢慢朝着树林移动。地面的泥泞越来越深,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腿,军靴陷在泥里,发出 “咕叽咕叽” 的声音,在寂静的晨空中显得格外刺耳。赵卫国手里的探雷针斜着插进泥土里,针尖穿过潮湿的土层,每一次触碰硬物,他的心都会紧一下 —— 他怕再摸到地雷,怕再听到那声能把人炸飞的巨响,怕再看到战友倒下。
“卫国,慢着点,前面的草有点不对劲。” 老郑突然停下脚步,指着前面一片半人高的茅草。那些茅草的顶端都朝着同一个方向,像是被人刻意压过,草叶之间还隐约能看到一根细细的金属线,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。
赵卫国赶紧凑过去,蹲在茅草旁边,用探雷针轻轻拨开草叶 —— 那是一根银白色的绊雷引线,一端系在茅草根部,另一端埋在泥土里,顺着引线往下摸,能感觉到泥土下面有硬东西,应该是地雷的外壳。“是绊雷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