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被炮弹的热浪烤得发黏,裹在身上像一层浸了血的纱布。赵卫国跪在小孙牺牲的地方,指尖抚过地上凝固的血迹 —— 那血迹已经发黑,嵌在草叶和泥土的缝隙里,抠都抠不下来。他怀里揣着小孙的家信,信纸被体温焐得发潮,“爹娘” 两个字的墨迹晕开,像一双哭红的眼睛。
“卫国,别愣着了,老张说铁丝网底下还有三颗残雷没排,都是连环式的,刚才的偷袭说不定就是越军想拖延咱们排雷。” 老郑蹲在旁边,手里攥着老张的探雷针,针尖沾着泥土,在晨雾里泛着冷光。老郑的军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眼睛,但赵卫国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 —— 小孙的牺牲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里,尤其是老郑,作为组长,他比谁都清楚 “少一个人” 意味着接下来的路会难走多少。
小李坐在掩体旁边,怀里抱着小孙的步枪,手指反复摩挲着枪托上的木纹。那把枪还是小孙出发前特意擦过的,金属部件亮得能映出人影,现在却沾了小孙的血,在阳光下结成暗红的痂。“组里,小孙他…… 他还没见过天安门呢。” 小李的声音发颤,像被风吹得快要断的弦,“他说打完仗要带爹娘去北京,还说要给我带糖葫芦……”
赵卫国深吸一口气,把小孙的家信塞进笔记本最里面,又摸了摸胸口的小老虎荷包 —— 农阿婆绣的老虎眼睛用的是黑丝线,此刻像是在盯着他,提醒他 “不能停”。他接过老郑手里的探雷针,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时,突然想起老张教小孙排雷的样子:“探雷针要斜着插,角度不能超过三十度,碰到硬东西别慌,先判断是石头还是地雷……” 那些话还在耳边,说话的人却一个躺在这里,一个在掩体里昏迷不醒。
“小李,过来帮我。” 赵卫国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,他把工兵铲放在地上,“你帮我看着探雷针的角度,老郑你盯着网后的暗堡,刚才偷袭的越军说不定还在附近,咱们得防着他们再打冷枪。”
小李赶紧站起来,抹了把眼泪,走到赵卫国身边。他的手还在抖,但握着探雷针辅助杆的力道很稳 —— 小孙的枪被他靠在掩体上,枪托对着小孙牺牲的方向,像是在替小孙继续 “站岗”。
赵卫国跪在铁丝网西侧的泥土里,按照老张教的方法,把探雷针斜着插进土里。针尖穿过潮湿的土层,遇到硬东西时顿了一下,他心里一紧,缓缓拔出针 —— 针尖沾着一点金属碎屑,泛着银灰色。“是地雷,应该是压发式的,跟老张排的第一个一样。” 他压低声音,从排雷包里掏出工兵铲,小心翼翼地拨开表面的泥土。
晨雾里,泥土的腥气混着血腥味钻进鼻子,赵卫国的额角渗出冷汗,顺着脸颊往下流,滴在泥土里,砸出小小的坑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工兵铲下的土层,每挖一下都像在跟死神拔河 —— 小孙牺牲时的巨响还在耳边,那股灼热的气浪仿佛还能感受到,他不敢想如果自己失误,小李和老郑会不会也像小孙一样倒下。
“卫国,慢着点,别碰到引线。” 老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他的步枪对准铁丝网东侧的山林,那里的草叶在动,不知道是风吹的,还是藏着越军。刚才的偷袭就是从那边来的,两个越军士兵拿着冲锋枪,打了三枪就跑,子弹擦着小李的耳朵飞过,现在想起来还让人后怕。
赵卫国点点头,把工兵铲换了个角度,继续挖泥土。地雷的轮廓渐渐清晰 —— 墨绿色的外壳,上面缠着细细的引线,引线的一端埋在更深的泥土里,不知道是不是连着其他地雷。“是连环雷,引线往北边延伸了。” 他心里一沉,抬头看向小李,“你往后退两步,离远点,我先把这颗的引线剪断。”
小李没动,反而往前凑了凑:“组里,我帮你扶着工兵铲,你专心剪引线,我不怕。” 他的眼睛里还带着红血丝,但眼神很坚定,“小孙不在了,我得替他多做点,不能让他白牺牲。”
赵卫国看着小李,突然想起自己刚到部队时的样子 —— 那时候他也怕枪,怕爆炸声,是老班长一点点教他握枪、瞄准,教他 “军人要敢扛事”。现在的小李,就像当初的自己,只是小李的 “成长”,是用战友的生命换来的,这代价太沉重了。
“好,那你扶稳了,别晃。” 赵卫国从排雷包里掏出断线钳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目光落在引线上,那根细细的金属线在晨雾里像条毒蛇,只要剪错一点,就能把他们都炸飞。
就在断线钳快要碰到引线的时候,东侧山林里突然传来 “砰” 的一声枪响!子弹擦着赵卫国的肩膀飞过,打在铁丝网上,发出 “叮” 的脆响,溅起的铁屑落在赵卫国的军装上,烫得他一哆嗦。
“有冷枪!卧倒!” 老郑大喊一声,一把把小李按在地上,自己也迅速趴在掩体后面,举起步枪对准山林方向。
赵卫国赶紧趴在地上,手里还握着断线钳。他抬头看向山林,那里的草叶剧烈晃动,一个黑影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—— 越军藏在暗处,专门盯着他们排雷的位置打冷枪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