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终于穿透了晨雾，却没带来半分暖意 —— 高平外围的山林里，每一缕光线都像被染了血，斜斜地照在铁丝网的断口处，那些被剪断的铁丝尖上还挂着暗红色的布条，是刚才突围时小李军装上被勾破的碎片。赵卫国半跪在地上，手里攥着老张的探雷针，针尖插在泥土里，却迟迟不敢往下按。他的掌心全是冷汗，混着刚才被铁丝划破的伤口渗出的血，把探雷针的木柄染得又黏又滑。
“组里，你再试试，刚才张叔说，残雷的引线可能埋在表层土下面，探雷针要斜着插，角度别超过三十度。” 旁边的小李蹲在地上，声音还在发颤。他的军帽丢在了刚才的战斗里，额角贴着块止血纱布，是赵卫国用急救包剩下的最后一块纱布缠的。小孙牺牲后，小李就像变了个人，不再是那个总跟在后面问东问西的新兵，眼神里多了层化不开的沉郁，只有提到老张时，才会露出点微弱的光 —— 老张还活着，刚才被抬到后面的岩石掩体里，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，却一直强撑着喊 “别管我，先清残雷”。
赵卫国深吸一口气，把探雷针拔出来，重新调整角度。刚才清理第一颗残雷时的场景还在眼前：那是颗被炮弹震松的压发雷，引线露在外面，像条垂死的蜈蚣，他用老张教的方法，用树枝轻轻挑起引线，再用断线钳剪断，可手还是抖得厉害，树枝好几次差点碰到雷体。现在这颗不一样，地表平平的，没有任何引线的痕迹，只有老张之前用探雷针做的标记 —— 一个小小的土坑，里面插着半截草秆，草秆的方向指着西北，那是老张说的 “雷心方向”。
“我知道，你别催。” 赵卫国的声音有点哑，不是因为累，是因为刚才喊得太凶。越军的小股渗透部队刚退走没多久，他们留下了三具尸体，而小组这边，除了小孙牺牲、老张重伤，小李的胳膊也被流弹擦破了皮，军装上的血渍已经发黑。他想起刚才越军的子弹打在旁边的树干上，木屑溅到他脸上，那种冰凉的刺痛感，比早上的露水更让人清醒 —— 他们以为突破了铁丝网就安全了，可没想到越军早就布好了后手，残雷只是诱饵，等着他们放松警惕时再偷袭。
探雷针缓缓插进泥土，赵卫国能清晰地感觉到针尖碰到了什么硬东西，不是石头 —— 石头是钝的，而这个东西，带着点金属的尖锐感。他心里一紧，想起老张说的 “诡雷常常用金属壳包着，故意让探雷针碰到，一用力就炸”。他慢慢把探雷针往回拔，动作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野兽：“小李，拿工兵铲来，轻点，别碰到周围的土。”
小李赶紧递过工兵铲，铲头是老张用了八年的旧铲，边缘都磨得发亮。赵卫国接过铲，用铲尖小心翼翼地拨开探雷针旁边的泥土，一层一层，像在剥洋葱。阳光照在泥土上，能看到细小的石子和草屑，还有几只被惊扰的蚂蚁，慌慌张张地爬走 —— 在这片布满死亡的土地上，只有这些小生灵还在若无其事地活着，显得格外讽刺。
“看到了吗？组里，是不是雷壳？” 小李凑过来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呼吸都放轻了。他的手紧紧抓着工兵铲的木柄，指节泛白，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偷袭中缓过来。
赵卫国点点头，心里沉了下去。泥土下露出的金属壳是暗绿色的，上面有几道划痕，是越军常用的反步兵诡雷，这种雷最阴险的地方在于，引线不是连在雷体上，而是埋在旁边的泥土里，只要碰到雷体，或者拉动引线，都会炸。他用探雷针轻轻碰了碰金属壳，没反应 —— 还好，引线没被碰到。
“张叔！这里有颗诡雷！引线没找到！” 赵卫国朝着掩体的方向喊，声音里带着点求助的意味。他虽然学了点排雷的方法，可面对诡雷，还是没底 —— 老张是专家，只有他能准确找到引线的位置。
掩体里传来老张的声音，带着点虚弱：“诡雷…… 引线一般在雷体…… 西北方向三十公分…… 用探雷针…… 慢慢找…… 别用劲……” 话没说完，就传来一阵咳嗽，显然是牵动了伤口。
赵卫国按照老张说的，把探雷针移到雷体西北方向三十公分的位置，重新插进泥土。这次，他的手指能清晰地感觉到针尖碰到了一根细细的线 —— 是引线！他心里一喜，刚想喊 “找到了”，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还有越军的喊叫声，不是刚才的小股渗透，而是更大规模的反扑！
“不好！越军又来了！” 小李突然站起来，指着远处的山林，声音都变调了。赵卫国抬头一看，只见山林里涌出十几个黑影，手里的步枪举着，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冲过来，最前面的两个人还扛着火箭筒 —— 那是要炸他们的掩体，还有没清理完的残雷区！
“小李！趴下！” 赵卫国一把把小李拉倒在地，子弹 “嗖嗖” 地从头顶飞过，打在旁边的铁丝网上，发出 “叮叮当当” 的响声。他回头看了眼掩体，老张还躺在里面，动弹不得，要是被火箭筒炸到，肯定活不了。
“组里，怎么办？越军太多了！咱们的子弹不多了！” 小李趴在地上，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