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铁丝网缺口的瞬间，赵卫国就被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呛得咳嗽起来。晨雾虽散，可空气中的火药味、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，像一张厚重的网，死死罩在这片开阔地上。他扶着老张的胳膊，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—— 脚下的泥土被炮弹炸得翻了过来，坑坑洼洼里积着浑浊的雨水，水面上飘着碎草、弹片，还有几滴没散开的血珠，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红。
“咳…… 咳……” 老张靠在赵卫国怀里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，嘴角溢出一丝血沫，染在赵卫国的军装上，像一朵绽开的暗红色小花。“放…… 放我下来…… 你们先…… 先往前走…… 别管我……” 老张的声音越来越弱，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，军裤早已被血浸透，黏在皮肤上，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，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。
“张叔，您别说话，我们马上找掩体。” 赵卫国赶紧放慢脚步，腾出一只手擦去老张嘴角的血沫，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，让他心里一紧。他抬头看向四周，开阔地的尽头有一片被炮弹炸塌的矮墙，墙体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，应该是之前越军的警戒哨位，现在成了唯一能藏身的地方。“老郑，前面有矮墙，我们去那儿躲躲，给老张处理下伤口。”
老郑点点头，端着步枪走在前面警戒，小李跟在后面，手里的步枪握得更紧了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刚才小孙牺牲的场景像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回放 —— 小孙睁着的眼睛、炸开的血肉、染红的家信，每一个画面都让他浑身发抖，脚步也有些虚浮，好几次差点踩进弹坑。赵卫国看在眼里，心里明白，这孩子是被吓着了，十七岁的年纪，本该在学堂里读书，却要在战场上面对这么残酷的死亡。
“小李，跟着我的脚步走，别踩那些翻起来的泥土。” 赵卫国特意放慢脚步，让小李能跟上，“张叔说过，越军有时候会在弹坑周围埋残雷，表面看不出来，踩上去就炸。” 他一边说，一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面前的泥土，示范给小李看 —— 这是刚才老张排雷时教他的，“要是看到泥土下面有金属反光，或者有细细的引线，就赶紧绕开，别碰。”
小李点点头，声音带着点哽咽：“赵哥，我…… 我刚才是不是很没用？小孙他…… 他牺牲的时候，我都没敢上前……”
赵卫国心里一软，他拍了拍小李的肩膀，手上的血蹭到了小李的军装上，却没人在意。“不是你没用，谁第一次见这个都会怕。我第一次在知青点见难民，也吓得躲在后面。” 他想起自己刚到知青点时，看到难民们缺胳膊少腿，吓得好几天睡不着觉，是村里的老人跟他说 “怕没用，得想着怎么帮他们”，才慢慢缓过来，“小孙不会怪你，他知道你尽力了。咱们现在好好活着，把仗打赢，就是对小孙最好的交代。”
小李咬了咬嘴唇，没再说话，但手里的步枪握得更稳了些，脚步也不再那么虚浮。赵卫国看着他的样子，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—— 战争就是这样，要么在恐惧里倒下，要么在残酷里成长，小李正在慢慢成长，就像他自己当年一样。
几人终于走到了矮墙后面，墙体大概有半人高，刚好能挡住外面的视线。老郑靠在墙上，警惕地观察着开阔地的情况，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，还有炮弹呼啸的声音，应该是其他部队也在推进。“暂时安全，老赵，你赶紧给老张处理伤口，我和小李盯着外面。”
赵卫国点点头，扶着老张坐在地上，小心翼翼地卷起老张的军裤腿 —— 伤口比想象中更严重，炸飞的弹片撕开了一道大概十厘米长的口子，皮肉外翻，能看到里面的骨头，血还在往外渗，染红了地上的泥土。赵卫国赶紧从背包里掏出急救包，里面有绷带、止血粉、消毒水，这些都是出发前刘老兵特意给他们塞的，说 “战场上伤口不能拖，得及时处理”。
“张叔，忍忍，我给您消毒。” 赵卫国打开消毒水，刚碰到伤口，老张就疼得浑身一抽，咬着牙，没发出一声呻吟，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赵卫国的手也在抖，消毒水的刺激性很强，他能想象到有多疼，可他不敢停 —— 要是不及时消毒，伤口感染了，老张就更危险了。
“没事…… 咳…… 我能忍……” 老张喘着气，看着赵卫国，“你…… 你刚才教小李的…… 很对…… 排雷就是要…… 仔细…… 不能急……” 他顿了顿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铁盒，递给赵卫国，“这里面…… 是我排雷的笔记…… 记了些…… 越军地雷的特点…… 你拿着…… 以后…… 用得上……”
赵卫国接过铁盒，盒子很旧，边缘都磨出了包浆，里面装着几页叠得整整齐齐的纸，纸上用铅笔写满了字，还有手绘的地雷结构图，有的地方被水浸湿过，字迹有些模糊，却看得出来写得很认真。他想起老张说 “能研究研究越军的新花样，以后兄弟们排雷能少点危险”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说不出话来，只能用力点头：“张叔，我会好好看，不会让您失望的。”
就在这时，老郑突然压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