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火的轰鸣像被突然掐断的惊雷,在凌晨六点的鬼屯山坳里留下死寂。王磊趴在离暗堡不足五十米的弹坑里,耳朵里还嗡嗡作响,刚才最后一轮 122 榴弹炮的冲击波掀飞的泥土,此刻还沾在他的睫毛上,混着汗水流进眼里,涩得发疼。他没敢抬手擦 —— 暗堡顶部的重机枪枪口还冒着青烟,金属枪管在晨雾里泛着冷光,只要他稍微露出一点轮廓,那挺德什卡重机枪就能在半秒内把他打成筛子。
“班长,能听见吗?” 无线电里传来小李的声音,带着电流的杂音和压抑的喘息。王磊按了按胸前的通话器,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,才想起刚才炮火覆盖时,通话器的天线被弹片削掉了一截,现在只能勉强接收近距离信号。
“听得见,” 王磊的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贴着通话器,“你那边情况怎么样?伤口还能撑住吗?”
“没事,就是有点渗血,” 小李的声音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老张的机枪子弹快打完了,刚才他想换弹匣,被暗堡的流弹擦破了胳膊,现在正躲在断墙后面止血。”
王磊心里一紧。他们这个突击组一共八个人,除去负伤的小李和老张,能战斗的只剩五个,而暗堡里的越军至少有一个班 —— 刚才炮火停歇时,他清楚听见里面传来越南语的吆喝,至少有三个人在说话,还夹杂着重机枪换弹链的 “哗啦” 声。
他慢慢抬起头,用头盔边缘顶住弹坑壁,只露出一只眼睛观察。鬼屯炮台的暗堡是依山凿建的,水泥外壳厚得能挡住 122 榴弹炮的直接命中,唯一的弱点就是顶部的通风口 —— 那是他在战前侦察时就标记过的,直径约四十厘米,用锈蚀的铁栅栏封着,刚好能塞进一包 TNT 炸药。但要摸到通风口,必须穿过一片开阔地,那里没有任何掩体,全是被炮火翻耕过的焦土,每走一步都可能踩在未爆的炮弹或地雷上。
“老张,把你最后一个烟幕弹扔到开阔地东侧,” 王磊对着通话器说,同时从背包里掏出匕首 —— 那是他在东北边防时用惯的军用匕首,刀刃上还刻着 “守土” 两个字,“扔出去后,你和小李用剩余的火力压制暗堡,别让他们注意到烟幕后面的动静。”
“明白!” 老张的声音带着咬牙的劲,紧接着传来拉烟幕弹引信的 “嗤啦” 声。王磊盯着开阔地,看见一颗灰色的烟幕弹从断墙后飞出来,落在离暗堡三十米远的地方,白色的烟雾瞬间升腾起来,像一堵流动的墙,挡住了暗堡的视线。
“打!” 王磊低喝一声。断墙后立刻响起了枪声 —— 老张的轻机枪 “哒哒哒” 地扫射,小李则用步枪点射,子弹打在暗堡的水泥墙上,溅起一串火星。暗堡里的重机枪果然被吸引,枪口转向烟幕弹的方向,“咚咚咚” 的枪声震得地面都在颤,子弹穿过烟雾,在焦土上犁出一道道浅沟。
就是现在。王磊猛地从弹坑里窜出来,身体压得极低,像一头猎豹贴着地面冲刺。焦土的温度还很高,隔着军裤都能感觉到灼烫,他的靴底踩过碎石和弹壳,发出 “嘎吱” 的轻响,在枪声里刚好被掩盖。跑过烟幕边缘时,白色的烟雾呛得他嗓子发疼,但他不敢咳嗽,只能死死憋着气,眼睛盯着暗堡顶部的通风口 —— 那圈锈蚀的铁栅栏,在晨雾里越来越清晰。
突然,暗堡里传来一声越南语的喊叫,重机枪的枪口猛地转向王磊的方向!王磊心里一沉,知道是烟幕开始消散,被里面的越军发现了。他立刻扑向旁边一个半塌的猫耳洞,子弹 “嗖嗖” 地擦着他的后背飞过,打在焦土上,溅起的泥土钻进他的衣领,又冷又硬。
“班长!没事吧?” 小李的声音在通话器里急得发颤。
“没事,” 王磊靠在猫耳洞的土墙后,大口喘着气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,“烟幕散得太快,你们再扔一颗,我从西侧绕过去。”
“没烟幕弹了!” 老张的声音带着绝望,“最后一颗刚才扔完了,现在轻机枪只剩半个弹匣,步枪子弹也不多了!”
王磊摸了摸背包里的 TNT 炸药,心里快速盘算:西侧有一道被炮火炸断的战壕,虽然坍塌了一半,但能勉强掩护他接近暗堡。但那道战壕离暗堡只有二十米,而且战壕里可能藏着越军的流动哨兵 —— 刚才侦察时,他就看见有两个越军在战壕里巡逻,只是被炮火覆盖时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。
“小李,你用步枪打暗堡的射击口,吸引他们的注意力,” 王磊握紧匕首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“老张,你盯着西侧战壕,要是有动静就开枪提醒我。”
“明白!” 两人齐声应道。
小李的步枪率先响了,子弹精准地打在暗堡的射击口边缘,水泥碎屑溅进暗堡里,传来越军的咒骂声。重机枪的火力立刻被吸引过去,枪口对着断墙的方向疯狂扫射,弹链 “哗啦啦” 地往下掉。王磊趁机从猫耳洞钻出来,贴着战壕的断壁往西侧移动,靴底踩在坍塌的土块上,每一步都轻得像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