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堡的重机枪又一次喷出火舌，“哒哒哒” 的嘶吼声像一把钝锯，反复拉扯着阵地上每个人的神经。王磊趴在第三个弹坑里，军帽檐上沾着的焦土被震得簌簌往下掉，他眯着眼看向三十米外的小李 —— 那小子还趴在最初的掩体后，左腿伸直在泥水里，裤腿已经被血浸透成深褐色，像块泡发的猪肝。刚才小李又尝试抬枪压制，枪托刚抵上肩，就被暗堡里的流弹扫中了掩体边缘，碎石子溅在他的脸颊上，划出一道血痕，可他愣是没哼一声，只是咬着牙把枪管又往掩体外面伸了伸。
“班长，再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！” 通信兵小张趴在王磊旁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带着明显的颤抖。他的步枪枪管上还缠着新兵连时系的红布条，现在布条被硝烟熏得发黑，只在边缘还剩一点暗红。“小李的血快流干了，咱们带的急救包就剩两个，再不上，他……”
王磊没接话，只是从怀里掏出望远镜 —— 镜片上有一道裂纹，是刚才炮弹冲击波震的，他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灰，对准暗堡的射口仔细看。暗堡藏在鬼屯炮台西侧的山岩里，射口呈梯形，宽约半米，高三十厘米，刚才炮兵覆盖时没炸到这里，现在里面的重机枪还在疯狂吞吐火舌，枪管都快被打红了，能看到淡蓝色的火烟顺着枪管往上飘。射口下方堆着几箱子弹壳，阳光透过硝烟照过去，泛着冰冷的金属光。
“小张，你跟我换位置，你去给小李递急救包，顺便把我的水壶给他 —— 让他小口喝，别呛着。” 王磊把望远镜塞回怀里，手指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路线图，“我从左边绕，这里有三个弹坑，间距五米左右，我每挪一个坑，你就朝暗堡打两枪，吸引他们的注意力。记住，别露头，子弹比你想的快。”
小张点点头，手指紧紧攥着步枪的护木，指节都泛白了。他刚入伍三个月，这是第一次上战场，之前在训练场上练的卧倒、匍匐，现在全忘了，脑子里只剩 “别死” 两个字。王磊看出他的紧张，拍了拍他的肩膀 —— 掌心触到小张后背的冷汗，把军装都浸湿了。“别怕，跟着我来，我带你活着回去。”
王磊先把身上的炸药包调整到胸前，用布条缠紧，避免挪动时发出声响。他的匕首别在右腿外侧，刀柄上缠着防滑的胶布，这是他在东北边防时养成的习惯 —— 遇到突发情况，能最快拔出来。一切准备就绪，他对小张比了个 “准备” 的手势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身体贴着地面，像条泥鳅似的往第一个弹坑挪去。
泥土里混杂着弹片和烧焦的草屑，刮得他的手臂生疼，可他不敢停。暗堡的重机枪还在 “哒哒” 响，子弹擦着他刚才趴着的弹坑边缘飞过，“噗” 的一声钻进泥土里，溅起的泥点落在他的军帽上。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 “咚咚” 狂跳，像要撞破肋骨跳出来，可他的动作却异常冷静 —— 左腿先伸出去，踩实了再挪右腿，身体始终贴在地面，尽量减少暴露面积。
“砰！砰！” 小张的枪声准时响起，虽然没打中暗堡，却让里面的重机枪停顿了半秒。王磊抓住这个间隙，猛地往前一扑，滚进了第二个弹坑。弹坑里积着雨水，混着血污，腥味直冲鼻腔，他呛得差点咳嗽，赶紧用手捂住嘴 —— 暗堡里的越军听到枪声，又开始疯狂扫射，子弹 “嗖嗖” 地飞过弹坑上空，把坑沿的泥土打得簌簌往下掉。
他趴在弹坑里，侧耳听着暗堡的动静。重机枪的声音有规律，每扫射十秒就会停两秒换弹链，这个间隙就是他下一次挪动的机会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小李的方向，小张已经爬到了小李身边，正撕开急救包的包装纸，小李的头靠在掩体上，脸色苍白得像纸，却还在跟小张说着什么，手还紧紧攥着步枪。
“换弹链！” 王磊在心里默数，果然，十秒后，重机枪的声音停了。他立刻起身，猫着腰往第三个弹坑跑 —— 这个弹坑比前两个深，能完全遮住他的身体。刚跳进弹坑，身后就传来 “哒哒” 的枪声，子弹打在弹坑边缘的岩石上，迸出火星。他靠在坑壁上，喘了口气，军装上的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滴，在坑底积成了小水洼。
第三个弹坑离暗堡只有十五米远，能清楚听到里面的越军在说话，虽然听不懂越南话，但能听出他们的慌乱 —— 小张的牵制射击起作用了，他们以为正面还有大量兵力，没料到有人绕后。王磊从怀里掏出工兵铲，轻轻扒开弹坑边缘的泥土，露出下面的岩石缝隙 —— 这是他刚才用望远镜观察时发现的，这条缝隙沿着山岩延伸，应该能通到暗堡的侧面。
他用匕首把缝隙里的杂草割断，然后身体贴在岩石上，慢慢往侧面挪。岩石上的棱角刮得他的后背生疼，军装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，露出的皮肤渗出血珠，可他不敢停。暗堡里的重机枪还在断断续续地响，偶尔有流弹打在岩石上，发出 “叮当” 的声响，像在给他的挪动伴奏。
挪了大概十米，他突然听到前面有脚步声 —— 是越军的流动哨兵！王磊立刻屏住呼吸，身体贴紧岩石，只露出一只眼睛观察。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