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弹的余震还在泥土里颤栗，王磊趴在编号 “三号弹坑” 的掩体里，指节扣着湿滑的弹壁，指甲缝里嵌满了混着焦土的碎石。他的战术头盔歪在一侧，护耳处被流弹擦出一道深痕，金属边缘泛着冷光 —— 那是三分钟前，他刚从二号弹坑转移过来时，暗堡里的重机枪扫过的痕迹，子弹打在弹坑边缘的石头上，迸起的石屑划破了他的手背，血珠顺着指缝滴在泥土里，瞬间被雨水晕成淡红色的雾。
“组长！左边！暗堡火力弱了！” 弹坑另一侧的新兵小孙压低声音喊，他的步枪枪管还在发烫，刚才为了吸引暗堡火力，他冒险探出半个身子射击，军裤大腿处被打穿了两个洞，万幸没伤到骨头。小孙的声音带着颤，不是怕，是急 —— 他们已经在这几个弹坑里僵持了四十分钟，正面进攻的战友倒下了三个，小李还在一号弹坑躺着，流的血不知道还够不够撑到援军来。
王磊没回头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三十米处的鬼屯炮台主暗堡。那座水泥碉堡像块从地下长出来的黑疙瘩，半埋在山体里，只露出两个呈 “品” 字形的射击孔，重机枪的枪管在射击间隙偶尔会伸出来冷却，泛着油腻的金属光泽。刚才炮兵覆盖时，有两发炮弹直接砸在碉堡顶部，却只炸掉了一层水泥皮，露出里面的钢筋 —— 这是越军精心修建的永备工事，厚度至少有一米五，普通步枪子弹打上去，只会留下个白印子。
“弱个屁！” 王磊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烟嗓的沙哑，“他是在换弹链，三分钟！最多三分钟，火力肯定更猛！小孙，你再往右边挪两个弹坑，把烟雾弹准备好，等会儿我喊‘放’，你就往暗堡正前方扔，记住，扔远点儿，别呛着自己人！”
小孙刚要应声，突然传来一阵 “突突突” 的重机枪声，子弹像暴雨一样砸在他们所在的弹坑边缘，泥土和碎石飞溅，打得头盔 “当当” 响。王磊一把按住小孙的头，把他按进弹坑底部的积水里：“别动！憋住气！”
积水没过小孙的下巴，他能尝到泥土的腥气，耳朵里全是子弹穿透空气的 “咻咻” 声。他偷眼往上看，王磊正半跪在弹坑里，左手举着望远镜，右手握着微声冲锋枪，眼睛眯成一条缝 —— 那是他在训练时见过无数次的 “老兵眼神”，冷静得像块冰，却又藏着能烧穿钢铁的火。
重机枪声停了。王磊松开手，小孙猛地抬起头，呛得咳嗽起来。“组长，这暗堡里至少有两挺重机枪，还有人在换弹链，里面的人肯定不少！” 小孙抹了把脸上的泥水，声音里带着后怕。
王磊没接话，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—— 这是出发前侦察组画的鬼屯炮台简易地形图，上面用红笔圈着几个可能的 “薄弱点”。他的指尖在 “碉堡西侧通风口” 的标记上反复摩挲，那是侦察时发现的唯一可能突破的地方：通风口在碉堡底部西侧，被半人高的杂草掩盖，直径大概三十厘米，刚好能塞进一捆 TNT 炸药。
“小孙，你知道为什么选你跟我绕后吗？” 王磊突然开口，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。
小孙愣了愣：“因为…… 因为我跑得快？”
“不全是。” 王磊笑了笑，指了指他的膝盖，“你在训练时练过‘低姿匍匐’，膝盖上的茧比别人厚，能在碎石地上爬得又快又稳 —— 这活儿，比的不是谁跑得快，是谁能在枪眼下活下来，还能把炸药送到位。”
小孙的脸一下子红了。他想起训练时总觉得 “低姿匍匐” 没用，还跟战友抱怨过 “战场上谁会爬着走”，现在才知道，老兵的每一个要求，都是在为生死关头铺路。
“听着，等会儿我先从这个弹坑往西边挪，” 王磊用匕首在地上画了条路线，“每隔五米有个弹坑，我会在每个弹坑停留十秒，观察暗堡火力。你跟在我后面二十米，别跟太紧，也别掉队 —— 我要是挥手，你就停；我要是拍三下腿，你就扔烟雾弹。记住，烟雾弹一炸，你就往通风口的方向爬，我会在正面吸引火力。”
“那…… 那您呢？” 小孙突然问，“您一个人吸引火力，太危险了！”
王磊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指尖的老茧蹭得小孙有点疼：“我是组长，也是老兵，这点儿危险还扛得住。你只要把 TNT 送到通风口，拉响引线，咱们就算赢了 —— 小李还在等着咱们救，正面的战友也在等着咱们破堡，别想太多，执行命令。”
他从背心里掏出一捆用防水布包着的 TNT，递给小孙：“这里有三公斤 TNT，导火索长五十厘米，拉响后有三十秒的引爆时间 —— 足够你爬回最近的弹坑。记住，一定要把炸药塞进通风口深处，别让他们给扔出来。”
小孙接过 TNT，沉甸甸的，像抱着一块烧红的铁。他想起出发前小李帮他检查背带时说的 “等打赢了，我请你吃炊事班的红烧肉”，鼻子一下子酸了。“组长，我一定完成任务！您…… 您也一定要活着！”
王磊点点头，把微声冲锋枪的弹匣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