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 月 17 日清晨 7 时 03 分，鬼屯炮台的晨雾被硝烟染成了灰褐色，像一块沉重的幕布压在陡坡上空。王磊趴在石缝入口处的阴影里，右手食指贴在微声冲锋枪的扳机护圈上，指尖能感觉到金属因连续射击而残留的余温。他的左侧裤腿已经被鲜血浸透 —— 不是他的血，是刚才掩护小张撤退时，被越军流弹擦伤的新兵小马的血。
“班长，小马他……” 小张蹲在王磊身后，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。小马是贵州兵，和陈大山是同乡，昨天晚上还跟大家说，等打完仗要跟陈大山一起回贵州，帮家里种玉米。可现在，那个爱笑的小伙子，已经永远地留在了石缝外的开阔地上，胸口的弹孔还在汩汩地流着血。
王磊没回头，眼睛死死盯着石缝深处的微光 —— 那是暗堡通风口透出的光，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。他从背包里掏出水壶，拧开盖子递过去：“先喝水，把眼泪憋回去。现在不是哭的时候，小马的仇，咱们得亲手报。”
小张接过水壶，手还在抖，水洒了一半在军裤上。他抬起头，看见王磊的侧脸在晨雾中绷得很紧，下颌线的弧度像石缝里的岩石一样坚硬。这是他第一次在战场上看到王磊的侧脸，没有平时训练时的温和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—— 那是经历过生死的老兵才有的眼神，是知道 “只有活下去才能报仇” 的清醒。
“老周那边怎么样了？” 王磊突然问，声音压得极低。刚才他们分工时，老周带着两个弟兄从暗堡正面的弹坑佯攻，用烟雾弹和手榴弹吸引火力，为他和小张绕后争取时间。可现在，正面的枪声已经停了三分钟，只剩下零星的手榴弹爆炸声，不知道老周他们是不是遇到了麻烦。
小张赶紧掏出军用对讲机，按下通话键：“老周，老周，听到请回答，听到请回答！”
对讲机里只有 “滋滋” 的电流声，没有任何回应。王磊的心猛地一沉 —— 要么是老周的对讲机被打坏了，要么是他们已经牺牲了。他摸了摸怀里的 TNT 炸药包，铁皮外壳上的冷汗被体温焐热，又很快被晨雾吹得冰凉。
“别喊了，” 王磊按住小张的手，“对讲机可能被干扰了，或者老周他们在跟敌人近战，没法回话。咱们按原计划走，我去炸通风口，你在这里掩护，要是看到我打信号弹，就立刻往回撤，跟后续部队汇合。”
“不行，班长！” 小张突然提高声音，又赶紧压低，“要去一起去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！小马已经牺牲了，老周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样，我不能再失去你！”
王磊看着小张，这个刚入伍三个月的新兵，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，可眼神里却有了战士的倔强。他想起了自己刚当兵时，也是这样，跟在老班长后面，说什么也不肯单独撤退。那时候老班长说：“当兵的，不是逞能，是要知道什么时候该冲，什么时候该撤，只有活着，才能为战友报仇。”
现在，他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告诉小张：“听着，这不是逞能。你留在这里，既能掩护我，又能观察敌情，要是我出了意外，你得把暗堡的位置和越军的火力情况告诉后续部队，这比跟我一起送死更重要。”
小张还想说什么，王磊已经抓起 TNT 炸药包，往石缝深处爬去。石缝里的空间比想象中更狭窄，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蠕动，尖锐的岩石划破了他的军裤，腿上传来火辣辣的疼，可他不敢停 —— 每多停一秒，老周他们就多一分危险，小马的仇就多一分延迟。
爬了大概十五米，石缝突然拐了个弯，前方的微光变得更亮了。王磊放慢速度，用匕首轻轻拨开挡在前面的藤蔓 —— 藤蔓上还挂着露珠，冰凉的水珠滴在他的手背上，像极了小马昨天晚上分享的贵州米酒的温度。
他悄悄探出头，看见暗堡的通风口就在前方五米处，铁皮挡板上钻着密密麻麻的小孔，能听见里面传来越军的说话声和重机枪的 “咔嗒” 声 —— 他们在换弹链，这是最佳的进攻时机。
王磊从腰间掏出两颗手榴弹，拔掉保险栓，用牙齿咬住拉环，慢慢站起身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猛地将手榴弹扔向通风口，然后快速蹲下，躲在石缝的拐角处。
“轰隆 —— 轰隆 ——” 两声巨响，通风口的铁皮挡板被炸开，碎片四处飞溅。里面传来越军的惨叫声和咳嗽声，重机枪的声音也停了下来。
王磊抓住机会，快速跑到通风口旁边，掏出 TNT 炸药包，安上雷管和导火索。他看了一眼手表，现在是 7 时 08 分，距离炮兵约定的第二轮火力覆盖还有十二分钟 —— 必须在十二分钟内炸掉暗堡，否则他们和后续部队都会被自己的炮火覆盖。
“滋滋 ——” 导火索被拉开，火星在晨雾中格外刺眼。王磊刚想往回跑，突然听见通风口里面传来 “哗啦” 一声 —— 是越军士兵在用步枪托砸通风口的钢筋。
他回头一看，一个越军士兵正从通风口探出头，手里拿着步枪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