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9 年 2 月 17 日清晨 6 时 12 分,鬼屯炮台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晨雾里。王磊趴在距离炮台主碉堡三百米外的弹坑底部,军帽檐压得极低,遮住了眉骨上渗出的冷汗。他右手攥着微声冲锋枪的握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左手则死死按在胸口 —— 那里贴身藏着娘缝的布包,炒面的麦香混着硝烟味,成了这战场上唯一的暖意。
“班长,你看那暗堡的射口,” 身旁的小李压低声音,手指指向炮台左侧的陡坡,“刚才炮兵覆盖的时候,好像没炸到那里,机枪还在转。”
王磊顺着小李的指尖望去,晨雾中隐约能看见陡坡上的水泥棱角 —— 那是越军精心伪装的暗堡,射口呈菱形,刚好卡在陡坡的凹陷处,既能覆盖下方的开阔地,又能借助山体挡住我方的炮火。刚才集团军的炮兵群对鬼屯炮台进行了二十分钟的火力覆盖,122 榴弹炮的爆炸声震得大地都在颤,可这处暗堡却像颗顽固的钉子,依旧吐着猩红的火舌。
弹坑外,子弹 “嗖嗖” 地掠过,打在旁边的断树干上,木屑飞溅。组里的老周趴在弹坑另一侧,正用望远镜观察:“至少两挺重机枪,德什卡 12.7 的,射速快,射程远,咱们要是硬冲,跟送死没区别。”
老周是四川兵,比王磊大两岁,打过 1974 年的西沙海战,胳膊上还留着弹片划伤的疤痕。他说话时声音很稳,可王磊能看见他握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发抖 —— 不是怕,是恨,是对这躲在暗堡里肆意收割生命的敌人的恨。
“小张,测一下风速和距离,” 王磊转头对身后的新兵小张说,“报准点,咱们就一次机会。”
小张赶紧掏出军用指南针和测距仪,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:“班长,风速每秒 3 米,东风;暗堡射口距离咱们 280 米,角度 35 度,陡坡坡度 40 度,不好打。”
王磊点点头,从背包里掏出侦察时画的地形图 —— 这是他前三次摸进弄怀山时手绘的,上面用红蓝铅笔标着鬼屯炮台的每一处工事。他指着暗堡旁边的一道裂缝:“看见没?这里有个天然的石缝,宽约半米,能容一个人侧身过。从石缝绕到暗堡后面,应该能摸到它的通风口。”
“通风口?” 小李眼睛一亮,“班长,你的意思是,用 TNT 炸通风口?”
“对,” 王磊指尖在地形图上敲了敲,“这种混凝土暗堡,正面装甲厚,可通风口是薄弱点,一般用铁皮或者薄钢板挡着,TNT 一炸就能穿。只要炸了通风口,里面的敌人要么被闷死,要么就得出来,到时候咱们再收拾他们。”
老周皱了皱眉:“可绕到石缝得穿过开阔地,至少有五十米,暗堡的机枪能覆盖到那里,太危险了。”
王磊没说话,抬头看了看天 —— 晨雾正在慢慢散去,再过十分钟,太阳就要爬上山头,到时候视野变好,越军的射击会更准。他摸了摸怀里的 TNT 炸药包,冰凉的铁皮硌得胸口发疼:“没时间等了,炮兵已经转移火力去支援高平方向了,咱们要是拿不下这暗堡,后续的主攻部队就会被卡在这儿,伤亡会更大。”
他转头看向老周:“老周,你带小张和另外两个弟兄,从正面佯攻,用手榴弹和烟雾弹吸引暗堡的火力,尽量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。”
“那你呢?” 小李急了,伸手想拉住王磊,“班长,要绕后也是我去,你是老兵,不能冒险!”
王磊拍开小李的手,眼神坚定:“你经验没我足,石缝里情况复杂,说不定还有地雷,我去更稳妥。你跟老周一起,注意掩护,别逞能。”
小李还想说什么,却被老周拉住了。老周摇了摇头,对王磊说:“你放心,我们一定把火力吸引住。你自己小心,要是…… 要是出了意外,我们会替你完成任务。”
王磊点点头,从背包里掏出四颗手榴弹,别在腰间,又检查了微声冲锋枪的弹匣:“我走后,你们等我打三发信号弹,第一发是我已到达石缝,第二发是我已找到通风口,第三发是准备引爆,你们看到第三发信号弹,就立刻撤离到后方的弹坑,避免被爆炸波及。”
“明白!” 老周和小李齐声应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。
王磊深吸一口气,把地形图塞给小李:“这图你拿着,要是我没回来,就交给连长,上面还有其他暗堡的位置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说完,他趴在弹坑边缘,观察着暗堡的火力间隙。重机枪的射击是有规律的,每扫射十秒钟,会停顿两秒钟换弹链。就是这两秒钟的间隙,是他穿过开阔地的唯一机会。
“嗒嗒嗒 —— 嗒嗒嗒 ——” 暗堡里的重机枪又开始扫射,子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开阔地上,扬起一片片尘土。王磊紧盯着手表,秒针一圈圈转动,心里默默数着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 八、九、十!”
就在重机枪停顿的瞬间,王磊像一只猎豹一样窜出弹坑,身体紧贴着地面,快速向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