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凭祥集结地,冷雾像浸了冰的棉絮,裹在每个士兵身上。王磊站在主攻营的方阵前,军靴踩在结霜的泥地上,靴底的冰碴 “咯吱” 作响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雾水沾在掌心,凉得刺骨 —— 这雾比东北的雪雾还冷,渗进衣领里,顺着脊梁骨往下滑,却没让他有半分松懈。
方阵里的士兵已经站了一刻钟,没人说话,只有风刮过钢盔的 “呜呜” 声,还有偶尔传来的步枪背带调整声。王磊的目光扫过队伍,看见小李正低头检查炸药包的引线,手指有点抖 —— 这是小李第一次上战场,昨天在武器库,他还拉着王磊的手问 “炸药包会不会炸到自己”,眼里的紧张像没捂热的馒头,硬邦邦的。
“小李,别慌。” 王磊走过去,蹲下来帮他把引线重新缠紧,指尖触到炸药包的帆布,能感觉到里面 TNT 炸药的硬实,“记住我教你的,拉了引线数三秒再扔,扔远点儿,准没事。”
小李点点头,攥着炸药包的手松了些,却还是没敢抬头:“班长,我昨晚没睡着,总想起弄怀山的碉堡……”
“正常。” 王磊拍了拍他的肩膀,军装上的草屑落在小李的裤腿上,“我第一次上边防,也整宿整宿睡不着,总怕遇到特务。但真到了阵地上,你就知道,手里的武器比啥都管用 —— 咱们是来保护老百姓的,没工夫怕。”
小李抬起头,眼里的光亮了些。他摸了摸胸前的毛主席像章,像抓住了定心丸:“班长,我记住了,我不怕,我要跟你一起炸碉堡!”
王磊笑了笑,刚要说话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—— 是参谋组的人,周建明跟在后面,手里抱着一叠文件,眼镜上蒙了层雾,他时不时停下来擦一擦,却没让文件乱了半分。这几天周建明瘦了不少,眼窝都陷了进去,却比刚入伍时挺拔了很多,走路时背挺得笔直,再没了 “干部子弟” 的散漫。
“王班长,这是主攻营的阵地部署图,军长让你先熟悉下。” 周建明递过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,指尖因为熬夜有点泛白,“鬼屯炮台的西侧有个暗道口,我根据之前的侦察报告标出来了,你们炸主碉堡的时候,可以派两个人从暗道口绕进去,里应外合。”
王磊接过地图,展开时,雾水落在纸上,他赶紧用袖口擦了擦。地图上的红色箭头指向鬼屯炮台的核心位置,暗道口用蓝色圆圈标得很清晰,旁边还注着 “夜间无哨兵,可通行”—— 这些细节,是周建明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出来的,连越军换岗的时间都标在了旁边。
“谢了,建明。” 王磊把地图叠好,塞进贴身的衣兜,“你也别太累,总熬夜身体扛不住。”
“没事,” 周建明笑了笑,眼镜片反射着晨光,“能为大家做点实事,比啥都强。我爸以前总说‘纸上谈兵没用’,现在我才明白,这些部署图,是能救弟兄们命的。”
他刚说完,东侧传来一阵喧哗 —— 是赵卫国所在的工兵连,他们背着探雷器,军裤腿扎得紧紧的,防止藤蔓勾住。赵卫国走在队伍中间,手里拿着笔记本,时不时跟身边的老兵讨论着什么,笔记本的封面上,那个绣着小老虎的荷包还挂着,红布面在冷雾里格外显眼。
“卫国!” 王磊朝他喊了一声。
赵卫国转过头,看见王磊,快步跑过来,军靴溅起的泥点落在裤腿上。他掏出笔记本,翻开到夹着布偶的那一页 —— 小花的布偶缺了耳朵,却被他用红线缝补好了,像新的一样。
“班长,我昨天去看农阿婆了,” 赵卫国的声音有点哑,“阿婆说让我把布偶带在身边,说小花会保佑咱们破雷区。她还煮了鸡蛋,让我给你和大山带了两个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用布包着的鸡蛋,还带着点温度。王磊接过一个,蛋壳上还沾着阿婆手上的面粉 —— 这是老百姓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,像捧着一团滚烫的心。
“替我谢谢阿婆,” 王磊把鸡蛋揣进怀里,“等咱们打赢了,就把小花接回来,让她跟阿婆好好过日子。”
赵卫国用力点头,眼睛有点红。他摸了摸笔记本里的 “布偶故事”,那些文字像在发热:“班长,我跟老兵学了新的探雷方法,用铁丝做了个小钩子,能勾出埋在土里的地雷引线 —— 这次破高平雷区,我保证不让一个弟兄踩雷。”
正说着,南侧传来陈大山的声音。他背着步枪,扛着一捆铁丝网,正跟着防御连的弟兄往西线阵地走。陈大山的脸冻得通红,却没戴手套,手背上的冻疮裂了口,渗着血丝,他却像没看见一样,扛着铁丝网走得飞快。
“大山!” 王磊朝他挥手。
陈大山看见他们,加快脚步跑过来,铁丝网的铁丝勾住了他的军裤,扯出个小口,他也没在意。“班长,卫国,建明!” 他笑得露出两排白牙,手里还攥着个红薯,“刘叔给我的,说让我揣在怀里暖手,我分你们一半。”
他把红薯掰成三块,硬塞给他们。红薯还热着,烫得手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