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卫国走进武器库时，王磊和小李刚走没多久。木架上的炸药包已经码得整整齐齐，每个上面都贴着红纸条，像一排等待出征的士兵。他径直走到步枪架前，目光落在最里面的一把 56 式半自动步枪上 —— 这是他上次实弹射击时用过的，枪托上有个小小的刻痕，是他不小心磕在石头上弄的，现在成了他认枪的标记。
他把步枪从架上取下来，金属枪身冰凉，贴在掌心，能感觉到细微的纹路。他拉了拉枪栓，“咔嗒” 一声，清脆的声音在武器库里回荡，没有丝毫卡顿 —— 这是把好枪，上次射击时，他就是用这把枪打了十环，当时王磊还夸他 “心定了，枪就稳了”。
赵卫国抱着步枪，走到武器库的角落，那里有张破旧的木桌，是之前武器库管理员留下的。他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那个磨得发亮的笔记本，纸页上 “农阿婆的布偶”“小花的盼” 几个字已经被他摩挲得发皱，旁边还画着个小小的布偶，缺了一只耳朵，是他凭着记忆画的。
他现在要做的，是把笔记本妥善地固定在身上 —— 明天进攻高平雷区，他要走在最前面，用探雷针排查地雷，手里不能拿多余的东西，笔记本必须贴身在最安全的地方，不能丢，也不能被损坏。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针线，这是上次农阿婆送他荷包时，一起塞给他的，说 “缝缝补补能用得上”，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。
赵卫国把军装的内侧口袋拆开一道小口，然后把笔记本放进去，用手指按住，确保位置合适。他拿起针线，穿针引线的动作有点笨拙 —— 他在知青点时只缝过自己的破衣服，从没缝过这么精细的活。针尖好几次戳到手指，冒出小小的血珠，他却没在意，只是用嘴吸了吸，继续缝。
线是红色的，是农阿婆荷包上的线，他特意拆了两根下来，说 “红色吉利，能保平安”。针脚歪歪扭扭，却缝得很密，每一针都拉得很紧，确保笔记本不会在冲锋时掉出来。缝到最后，他打了个 “死结”，用牙齿咬断线头，然后把口袋的边缘整理好，看不出里面藏着东西。
“卫国，你这针脚可真够丑的。” 身后传来陈大山的声音，他扛着一挺轻机枪，军裤上沾着草屑，是刚才从营地过来时蹭的。陈大山手里还拿着个布包，里面是他娘缝的平安符，红布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暖光。
赵卫国回头，笑了笑，摸了摸缝好的口袋：“丑是丑了点，但结实，明天走雷区，这笔记本可不能丢 —— 里面记着农阿婆的话，记着小花的布偶，丢了它，我就忘了为啥要去打仗了。”
陈大山走到他身边，把轻机枪放在木桌上，然后打开布包，拿出平安符：“我懂，就像我这平安符，要是丢了，我就觉得娘不在身边了。” 他说着，把平安符凑到赵卫国面前，“你看，我娘缝的，里面有香灰，还有一根她的头发，说能保平安。”
赵卫国看着平安符，上面绣着个简单的 “福” 字，针脚比他的笔记本缝得整齐多了，能看出陈大山娘的用心。“你娘手真巧，” 他说，“比我缝笔记本强多了。”
“我娘说了，缝东西要用心，心到了，缝出来的东西才管用。” 陈大山把平安符重新包好，然后开始检查轻机枪 —— 他明天要守西线，轻机枪是主要武器，必须确保万无一失。他拉了拉枪栓，检查弹匣里的子弹，又摸了摸枪管，看有没有生锈，动作虽然慢，却很认真，像在照顾一个老朋友。
赵卫国也重新拿起步枪，开始仔细检查。他先检查枪管，用通条通了一遍，确保里面没有杂物；然后检查弹匣，把子弹一颗颗取出来，再一颗颗装回去，数了三遍，确认是十发没错；最后检查枪托，摸了摸那个小小的刻痕，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—— 这把枪，陪他走过了训练的日子，明天，还要陪他走过高平的雷区。
“卫国，你说明天走雷区，会不会很危险？” 陈大山突然问，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，眼睛看着地面。他昨天听参谋说，高平雷区是越军布的 “死亡地带”，有反步兵地雷、跳雷、绊发雷，很多地方连侦察兵都没摸清楚。
赵卫国放下步枪，走到陈大山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危险肯定有，但咱们有探雷针，有侦察到的路线，还有弟兄们一起走，不会有事的。你忘了，王班长说过，‘只要心齐，再难的坎也能过去’。”
陈大山点点头，拿起轻机枪，又开始检查：“我知道，我就是有点想我娘。昨天晚上我梦见她了，她在玉米地里收玉米，喊我回家吃饭，我想答应，却怎么也喊不出声。”
赵卫国的心里也有点发酸。他想起自己的爹娘，想起他们在信里说 “家里一切都好，你在部队要好好的”，想起自己放弃高考来参军时，爹娘虽然担心，却还是支持他。他摸了摸缝在衣服里的笔记本，里面还有一张他和爹娘的合影，是他入伍前拍的，现在贴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，他没告诉任何人，这是他的秘密，也是他的力量。
“等打赢了，咱们就能回家了。” 赵卫国说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