凭祥集结地的武器库藏在山坳里，帆布顶棚被夜风刮得 “哗啦” 响，像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拍打。王磊推开厚重的木门时，一股混杂着机油、火药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，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。昏黄的马灯悬在房梁上，光线透过灯罩的破洞，在满地的武器箱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—— 步枪、手榴弹、炸药包、火箭筒，整齐地码在木架上，金属外壳在微光里泛着冷硬的光，像一群沉默的野兽，等着被唤醒。
“王班长，你可来了！” 角落里传来小李的声音，他蹲在一堆炸药包前，军裤膝盖处沾着灰，手里攥着根导火索，指尖泛白。小李是刚从新兵连补充来的，十八岁，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，第一次接触炸药包，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紧张，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半分。
王磊走过去，蹲在他身边，拿起一个炸药包。帆布包裹的炸药块硬邦邦的，表面印着模糊的生产批号，导火索是新换的，红麻绳缠绕得很规整。他用手指顺着导火索摸下去，直到摸到引信口，指尖能感觉到金属引信的冰凉 —— 这是进攻鬼屯炮台的关键武器，鬼屯炮台是越军在高平外围的核心工事，钢筋水泥浇筑的墙体厚达两米，普通炮弹打上去只能留个白印，必须靠炸药包才能炸开缺口。
“手抖什么？” 王磊看着小李攥着导火索的手一直在颤，声音放得很轻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摸炸药包的样子，也是这样，总觉得那帆布下面藏着能吞人的火焰，手心的汗把导火索都浸湿了。那是在东北边防，老班长把炸药包递给他时说 “炸药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你稳它就稳”，现在这句话，他想原封不动地传给小李。
小李的脸一下子红了，赶紧把手指蜷了蜷，想掩饰自己的紧张：“王班长，我…… 我总觉得这东西不安全，万一不小心碰着引信……”
“碰不着。” 王磊打断他，拿起另一个炸药包，熟练地解开帆布绳，露出里面的 TNT 炸药块 —— 土黄色的块状炸药上，每一块都印着 “合格” 的红戳。他用指甲刮了刮炸药表面，粉末簌簌落在手心：“你看，这是军用 TNT，稳定性好，除非用雷管引爆，不然就算掉在地上也炸不了。” 说着，他把炸药块放回帆布包，重新系好绳子，绳结打得是 “双套结”，这是老班长教他的，越拉越紧，不会在冲锋时散开。
小李凑过来，眼睛盯着王磊的手，看着他指尖翻飞，绳结很快就打好了，整齐得像机器织的。“王班长，你这结打得真好，我昨天练了一下午，还是会松。” 他说着，拿起一个炸药包，学着王磊的样子系绳子，手指却总也绕不对，绳子在手里缠成了一团乱麻。
王磊没说话，只是伸手接过炸药包，重新解开，然后放慢动作，一步一步教他：“先把绳子绕两圈，左手按住绳头，右手把绳子从下面穿过去，再往上拉…… 对，就是这样，力道要匀，别太用力，也别太轻。” 他的掌心有很多老茧，是常年握枪、扛炸药磨出来的，纹路里还嵌着洗不掉的火药灰，在昏黄的灯光下，像刻在手上的地图。
小李跟着学，这次绳结终于系好了，虽然不如王磊的整齐，但至少不会散了。他兴奋地抬头，眼睛亮闪闪的：“王班长，成了！我终于学会了！”
“成了就好。” 王磊点点头，拿起小李系好的炸药包，掂了掂重量，“进攻的时候，这炸药包要扛在左肩上，右手握枪，这样跑起来稳，也不影响开枪。记住，到了炮台下面，先找掩体，确定安全了再插雷管，别慌，一慌就容易出错。”
“我记住了！” 小李用力点头，把炸药包抱在怀里，像抱着个珍贵的宝贝。他突然想起什么，从口袋里掏出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纸，递给王磊：“王班长，这是我昨天写的家书，要是…… 要是我没回来，你帮我寄给我娘，就说我在部队好好的，没给她丢脸。”
王磊接过纸，能感觉到纸页上还带着小李的体温，折痕处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发毛。他展开看了看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却写得很认真：“娘，我在广西挺好的，班长教我打枪、系炸药包，我都学会了。要是我能活着回去，就陪您种麦子，再也不惹您生气了。” 最后落款是 “您的儿子小李，1979 年 2 月 15 日”—— 明天就是总攻的日子，这封信，是小李给自己留的后路。
王磊把信折好，递回给小李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别胡说，你肯定能活着回去，还能亲手把信给你娘。明天我跟你一起冲，我在前面，你跟在我后面，有我在，没人能伤着你。”
小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，赶紧低下头，用袖子擦了擦：“谢谢王班长…… 我以前总怕打仗，现在不怕了，有你在，我觉得啥都不怕了。”
王磊笑了笑，没说话，只是拿起一个炸药包，继续检查。他知道，这种时候，说再多 “别害怕” 都没用，只有让小李知道 “有人跟他一起”，他才能真正安心。他摸了摸怀里的侦察地图，地图上鬼屯炮台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三个圈，那是他和郑老根反复确认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