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边境夜色,像一块浸了墨的棉絮,沉甸甸地压在战壕上空。煤油灯的昏黄光晕里,士兵们的身影在湿漉漉的泥墙上晃荡,有的在擦枪,有的在缝补军裤,还有的攥着家人的照片发呆 —— 明天凌晨六点,就是进攻弄怀山的时刻,此刻的战壕里,连呼吸都比平时沉了三分。
赵卫国蹲在掩体角落,小心翼翼地把小花的布偶放进贴身的衣兜,布偶缺了耳朵的地方贴着胸口,能感觉到粗布纹理里残留的阳光气息。他打开笔记本,借着煤油灯的光,翻到写着 “农阿婆的盼” 的那一页,笔尖悬在纸上,却迟迟没落下 —— 他想给农阿婆写点什么,又怕写得太满,万一…… 他不敢往下想,只能在心里默念:“阿婆,明天我们就去救小花,您再等等。”
“卫国,在写啥呢?” 陈大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柄,是白天在战壕边捡的,正用匕首在上面刻着什么。走近了才看清,木柄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:“平安”,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玉米,玉米粒的纹路刻得很深,像是要把这份期盼嵌进木头里。
赵卫国合上笔记本,指了指他手里的木柄:“这是给你娘带的?”
陈大山点点头,耳朵有点红,把木柄凑到煤油灯前又磨了磨:“俺娘说,木头能辟邪,刻上‘平安’,俺就能活着回去。俺还刻了个玉米,等打完仗,俺就用这木柄当锄头把,帮娘种玉米。” 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俺还多刻了一个,给你,也给小花 —— 等她回家了,用这木柄当玩具,肯定喜欢。”
赵卫国接过陈大山递来的另一根木柄,上面刻着个小小的布偶轮廓,虽然线条粗糙,却能看出刻的时候很用心。他攥着木柄,掌心传来木头的温热,像握着一团小小的火苗:“谢谢大山,等小花回家,我一定把这个给她。”
不远处,王磊正帮着小李检查炸药包。小李是个刚满十八岁的新兵,河南来的,脸还带着稚气,此刻正紧张地捏着炸药包的引线,指节泛白。“班长,这引线…… 不会炸太快吧?” 小李的声音有点发颤,上次实弹训练时,他因为紧张差点拉错了引线,现在手里握着真的炸药包,手心全是汗。
王磊把炸药包放在地上,仔细检查了引线接口,又拉了拉保险栓,动作慢而稳:“放心,这引线是按标准裁的,三分钟引爆,够你跑到安全区。你记住,扔的时候要瞄准碉堡的射口,别扔偏了 —— 咱们的火箭筒手会先给你打掩护,你跟着火光冲,肯定没事。”
他拍了拍小李的肩膀,目光扫过战壕里的士兵们 —— 那个山东籍的新兵正把请战书上自己的签名剪下来,贴在步枪的枪托上;四川籍的士兵在给家人写最后一封信,眼泪滴在信纸上,晕开 “娘,俺会活着回来” 的字迹;还有几个老兵在教新兵怎么快速拆解步枪,手指在枪栓上翻飞,动作熟得像在摆弄自己的手指。
“都过来一下。” 王磊提高声音,士兵们纷纷围过来,煤油灯的光把大家的脸照得格外清晰,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,有紧张,有期待,还有藏不住的坚定。
王磊从怀里掏出那张签满名字的请战书,牛皮纸因为反复折叠,边缘已经起了毛,红色的平安符和密密麻麻的小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。“明天就要进攻了,” 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,“这封请战书,是咱们连的魂,上面的每一个名字,都是咱们对老百姓的承诺。”
他把请战书递到赵卫国手里:“卫国,你念一念,让大家再记记咱们的承诺。”
赵卫国接过请战书,手指抚过那些歪歪扭扭的签名,深吸一口气,声音清亮地念了起来:“‘为弄怀寨老汉报仇’‘帮农阿婆救小花’‘护好老百姓的粮食’‘活着回来见爹娘’……”
每念一句,就有士兵跟着低声重复,声音越来越齐,越来越响,像一股暖流,在战壕里缓缓涌动。念到最后,赵卫国的声音有点哽咽:“还有咱们的正文 ——‘以我血肉之躯,护我家国安宁’!”
“以我血肉之躯,护我家国安宁!” 所有士兵齐声喊,声音震得战壕顶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,远处越军碉堡的探照灯扫过来,光线下的士兵们,个个挺直了腰杆,像一排立在泥里的青松。
就在这时,战壕入口传来脚步声,刘老兵推着一辆小车走过来,车上放着几个布包和一壶热米酒。“知道你们明天要出征,” 刘老兵的声音有点哑,把布包分给大家,“这是农阿婆连夜蒸的糯米饭,每个包里都放了块腊肉,说让你们吃饱了有力气打仗;这壶米酒是弄怀寨的老乡酿的,说让你们暖暖身子,打个胜仗。”
赵卫国接过布包,打开一看,糯米饭还冒着热气,腊肉的香味混着米酒的醇香,一下子驱散了战壕里的潮气。他想起农阿婆昨天傍晚在村口等他的样子,阿婆拄着拐杖,眼睛红红的,说 “解放军同志,要是见到小花,就说阿婆在等她回家吃糯米饭”,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。
“刘叔,替我们谢谢阿婆,谢谢弄怀寨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