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棚屋下的呜咽声
    第71章 棚屋下的呜咽声

    九月的桂南边境,正午的太阳像块烧红的烙铁,把地面烤得发烫。赵卫国背着半袋压缩饼干,沿着临时安置点的土路往前走,军帽的帽檐压得很低,却还是挡不住刺眼的阳光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在下巴尖聚成水珠,滴在沾满尘土的军裤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

    安置点是三天前搭起来的,就在部队阵地后方两公里的空地上,几十顶蓝色的帆布棚子沿着土路排开,像一片临时扎下的营盘。棚子外,随处可见坐着或躺着的难民,大多是老人、妇女和孩子,青壮年男人要么去帮忙加固棚子,要么跟着部队的炊事员去附近的小溪打水 —— 他们的家园大多被越军烧毁,能带着家人逃到这里,已经是万幸。

    赵卫国是主动申请来安置点帮忙的。三天前,部队刚抵达边境时,他就听说了安置点的事,想起在知青点遇到的那些边境难民,想起农阿婆(后来他才知道老人姓农)抱着孩子哭诉的样子,他没多想,就找连长报了名。“我在知青点待过,跟老百姓打交道熟,能帮着分物资、搭棚子。” 他当时是这么说的,其实心里还有个念头 —— 说不定能在这里听到更多关于边境的事,能找到机会帮那些受苦的老百姓。

    “同志,能给口水喝吗?” 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的棚子下传来。赵卫国停下脚步,转头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棚子的阴影里,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包,头发花白得像一团乱草,贴在满是皱纹的脸上,额角还有一块没愈合的伤疤,结着暗红的痂。

    老太太的身边,躺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,嘴唇干裂得起皮,眼睛闭着,呼吸很轻,像是在昏睡。赵卫国赶紧走过去,从腰间解下军用水壶,拧开盖子,递到老太太嘴边:“大娘,您慢点喝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颤抖着接过水壶,喝了几口,干裂的嘴唇稍微湿润了些,她又把水壶凑到小男孩嘴边,小声喊:“阿明,醒醒,喝点水。” 小男孩没醒,只是轻轻哼了一声,头往老太太怀里靠了靠。

    赵卫国蹲下来,摸了摸小男孩的额头,滚烫得吓人:“大娘,孩子发烧了,得找医生看看。” 他记得安置点的东头有个临时医疗站,是部队的卫生员搭的,有退烧药和消炎药。

    “找过了,” 老太太的声音很哑,像被砂纸磨过,“卫生员说药不多了,先给更重的人用,让我再等等。” 她把布包抱得更紧了,布包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,露出里面的棉絮,“这孩子他娘,被越南兵抓走了,就剩我们祖孙俩,要是他再出事,我可怎么活啊……”

    赵卫国的心猛地一揪。他想起在知青点遇到的那个抱着孩子的老太太,想起她说 “老头子没跑出来”,眼前的老人和那个老太太的样子渐渐重叠 —— 都是失去亲人的痛苦,都是在战争中挣扎的普通人。“大娘,您别着急,” 他说,“我再去医疗站问问,说不定药回来了。您先在这儿等着,我去去就回。”

    他起身要走,老太太却突然抓住他的胳膊,力气大得不像个虚弱的老人:“同志,你是解放军吧?你能不能帮我找找我的孙女?她叫阿花,今年八岁,扎着两个小辫子,手里总拿着一个布偶,布偶是我缝的,红布裙子,缺了一只眼睛……” 老人的声音越来越急,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,滴在赵卫国的军装上,“越南兵把她抓走了,就在三天前,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她抱上卡车,我追着喊,他们用枪托砸我,我…… 我没追上……”

    赵卫国的脚步顿住了。他看着老人布满泪痕的脸,看着她手里紧紧攥着的布包,突然想起自己的笔记本 —— 里面记录着知青点难民的故事,记录着张建军同志的牺牲,现在,又多了一个需要记录的名字:阿花,八岁,红布裙布偶,被越军掳走。

    “大娘,您慢慢说,” 他重新蹲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,“您告诉我,越南兵是哪天来的?在哪个村子?他们把阿花往哪个方向带走了?我把这些都记下来,说不定能帮您找到她。”

    老人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,她抹了把眼泪,开始断断续续地说:“是三天前的早上,天刚亮,我正在给阿花梳辫子,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‘越南兵来了’。我赶紧抱着阿花往山里跑,没跑多远,就被他们追上了。有个戴帽子的越南兵,一把抢过阿花,把她抱上一辆绿色的卡车,卡车后面还拉着我们村的耕牛和粮食。我扑上去想抢回阿花,被另一个越南兵用枪托砸在头上,晕了过去……”

    老人指着自己额角的伤疤,声音又开始发颤:“等我醒过来,卡车已经不见了,阿花的布偶掉在地上,我捡起来,一直抱着,想着说不定能凭着这个找到她…… 后来,村里的人说解放军在这边设了安置点,我就抱着阿明,一路走过来,走了两天两夜,脚都磨破了……”

    赵卫国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,墨水因为手的颤抖,偶尔会在纸上洇出小墨点。他写下:“1978 年 9 月 X 日,边境安置点,农阿婆(约 60 岁),孙女阿花(8 岁),被越军掳走,带走方向未知,随身布偶特征:红布裙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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