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,把弄怀山裹得严严实实。王磊的靴底踩过湿滑的碎石,每一步都刻意放轻 —— 第三次踏上这条山沟,他的膝盖还带着前两次攀爬留下的酸痛,但手里的金属探测器握得比任何时候都紧。
“老吴,再慢点儿,新埋的地雷可能没压实,一碰就炸。” 王磊压低声音提醒,夜视仪的绿色微光里,老吴佝偻的背影像块贴在地面的石头。半小时前,他们刚在山沟中段发现三颗新地雷,引线还泛着油亮的新色,显然是越军察觉前两次侦察后补设的陷阱。
老吴的探测器突然发出 “嘀嘀” 的轻响,比之前更急促。“王磊,这里不对劲!” 他猛地停住,手指着脚下一片看似平整的泥土 —— 泥土下面,探测器的探头正对着一个不规则的金属轮廓,比普通反步兵地雷大了一圈。
王磊立刻蹲下来,示意郑老根和老谢警戒,自己则用匕首轻轻拨开表层的泥土。黑色的金属外壳露出来时,他的呼吸骤然停了半秒 —— 是跳雷,这种地雷踩上去不会立刻炸,而是会弹到半空中,杀伤力比反步兵地雷大十倍,能覆盖方圆五米的范围。
“是跳雷,别碰!” 王磊的声音压得极低,指尖在冰冷的金属壳上碰了碰,能感觉到里面弹簧的轻微震动,“越军是真要把这条沟变成死地,连跳雷都用上了。”
老谢凑过来,用匕首在跳雷周围划了个圈:“得把位置标清楚,用红笔圈出来,提醒后面的部队绕远点儿 —— 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,沾着就没好。”
王磊从怀里掏出地图,借着夜视仪的光,用红笔在跳雷位置画了个大大的圆圈,旁边注上 “跳雷,半径五米危险区”。笔尖划过纸页的 “沙沙” 声,在寂静的山沟里显得格外清晰,每一笔都像在刻着战友们的生死线。
“继续走,还有最后一段。” 郑老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他的刀疤在夜色里泛着淡青色,“天亮前必须回去,不然赶不上进攻前的最后部署。”
四个人绕开跳雷,往山沟尽头的空地挪去。越靠近主碉堡,空气越凝重,王磊能听到碉堡里传来的越军说话声,断断续续的,夹杂着重机枪拉动枪栓的 “咔嗒” 声 —— 那是哨兵在检查武器,随时准备开火。
“老谢,你看看碉堡顶上,有没有新增的火力点?” 王磊指着碉堡的顶部,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平台,上次侦察时还空着。
老谢举起望远镜,看了足足五分钟,才放下:“有两挺轻机枪,藏在帆布下面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应该是用来对付从侧面进攻的部队。”
王磊的心沉了下去。越军不仅补了地雷,还加了火力点,显然是做足了防御准备。他赶紧在地图上补充标注:“碉堡顶部,轻机枪两挺,帆布掩护”,笔尖用力得把纸都戳出了小坑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,撤!” 郑老根看了看表,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,再不走,天亮后就会暴露在越军的视线里。
往回走时,王磊特意放慢脚步,在每颗地雷和跳雷的位置旁边,都做了个隐蔽的标记 —— 有的是折了根特殊形状的树枝,枝桠朝向外围,暗示 “此处危险,绕行”;有的是在地上划了个不显眼的十字,十字的尖端指向安全路线;遇到那颗跳雷,他还在旁边的岩石上刻了个极小的 “雷” 字,刻痕深嵌进石缝,雨水冲不掉,也不会被越军轻易发现。
“王磊,别磨蹭了,天快亮了!” 郑老根在前面催促,他的靴底已经沾满了泥,每走一步都带着 “咕叽” 的声响。
“再等会儿,这些标记得做扎实。” 王磊蹲在跳雷旁,最后调整了树枝的角度,确保从进攻方向过来时,第一眼就能看到,“后面的弟兄们第一次走这条沟,我多做一个标记,他们就少一分危险。”
老吴和老谢没再催,只是默默站在旁边警戒。晨光渐亮,能看到王磊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泥土里,晕开小小的湿痕 —— 他的军帽早就被露水打湿,帽檐耷拉着,却丝毫不影响他手里的动作,每一个标记都做得精准又隐蔽,像在完成一件精心雕琢的作品。
终于,所有标记都做完了。王磊直起身时,腰杆 “咔嗒” 响了一声,他揉了揉发酸的腰,捡起地上的金属探测器,跟上队伍的脚步。此时,东方的天际已经染成了淡红色,第一缕阳光正从山尖探出来,把山沟里的灌木丛照得透亮。
钻出边境线的铁丝网时,王磊特意回头望了一眼弄怀山 —— 那座曾经在夜色里像蛰伏野兽的山,此刻在晨光里露出了狰狞的轮廓:主碉堡的水泥墙泛着冷硬的灰白色,顶部的帆布被风吹得鼓起来,隐约能看到下面轻机枪的枪管;山沟里的灌木丛在阳光下摇曳,那些他亲手做的标记,藏在枝叶间,像一个个沉默的守护者。
“怎么样?有新情况吗?” 连长已经在阵地战壕里等着,手里攥着卷边的进攻方案,脸上满是焦急。旁边围了几个参谋,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笔和纸,随时准备记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