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帐篷时,天已经大亮,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斑。王磊把微声冲锋枪靠在床边,解下背上的帆布包,里面的夜视仪、匕首都还好好的,只有地图被取走了 —— 团里的参谋半小时前过来拿的,走的时候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 “这张地图能救不少人的命”。
他脱下雨湿的军裤,腿上全是被树枝刮的红印子,还有几块淤青 —— 是昨晚在山上爬的时候蹭到的。他从枕头下翻出一小瓶红花油,这是赵卫国上次训练扭伤脚时用剩下的,现在刚好用来擦淤青。擦的时候,疼得他龇牙咧嘴,但他没哼一声 —— 这点疼,跟战场上的枪伤比起来,根本不算什么。
“班长,你醒了?” 帐篷门被掀开,陈大山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,粥里还卧了个鸡蛋,“炊事班刘叔特意给你留的,说你昨晚执行任务累了,补补身子。”
王磊接过粥,热气扑面而来,带着米香和鸡蛋的香味,一下子驱散了身上的寒意。“刘叔有心了。” 他拿起勺子,小口喝着粥,鸡蛋煮得很嫩,一咬就流心 —— 刘老兵的手艺,还是跟以前一样好。
“班长,昨晚去侦察,危险吗?” 陈大山坐在床边,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担心,“是不是真的像刘叔说的,越军的碉堡特别多?”
王磊喝了口粥,慢慢说:“嗯,挺多的。我们去了弄怀山,山上有个主碉堡,还有两个暗堡,都藏在灌木丛里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暗堡的射口对着板旺村,要是越军开枪,村里的老百姓就危险了。”
陈大山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,手里的水壶 “哐当” 一声撞在床架上:“这些越南兵,太过分了!竟然对着老百姓开枪!班长,下次再去侦察,带上我吧,我能帮你扛装备,还能帮你放哨。”
王磊笑了笑,摸了摸陈大山的头:“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训练,把体能和战术练扎实了。等真到了打仗的时候,有的是你上的机会。再说,侦察不是扛装备那么简单,得会看地形、会躲哨兵、会听动静,这些都得慢慢学。”
“我知道,班长,我会好好学的。” 陈大山点点头,眼睛里满是坚定,“我昨天跟周建明一起看了地形学的书,他教我怎么看等高线,怎么判断方向。我还跟赵卫国练了听力,他说要是能听出风吹树叶的声音和脚步声的区别,就能提前发现敌人。”
王磊心里很欣慰。这三个年轻人,刚入伍的时候各有各的缺点:陈大山懵懂,赵卫国书生气,周建明爱钻牛角尖;现在却都在慢慢成长,知道为打仗做准备了。他想起昨晚小李和小张在侦察时的紧张,要是换了陈大山他们,说不定也会害怕,但只要多经历几次,就能像他和郑老根一样,在黑暗里保持冷静。
“对了,班长,赵卫国说他昨晚写了篇日记,里面提到你去侦察的事,他说你肯定能平安回来,因为你是老兵,有经验。” 陈大山又说,脸上带着点自豪 —— 在他心里,王磊就是最厉害的班长,什么危险都能化解。
王磊笑了笑,没说话,只是加快了喝粥的速度。他知道赵卫国的心思,那个爱写日记的知青,总是把战友的事记在本子里,像是在为未来的回忆存档。他想起赵卫国在知青点见过边境难民,心里肯定比谁都清楚,这次侦察任务关系到多少老百姓的安全 —— 这也是为什么,赵卫国会那么盼着他平安回来。
喝完粥,王磊把碗递给陈大山,说:“你去把碗还给炊事班吧,顺便跟刘叔说声谢谢。我再歇会儿,下午还要去连部跟参谋们汇报侦察情况。”
“好,班长你好好休息。” 陈大山接过碗,快步走出了帐篷。
王磊躺在床铺上,闭上眼睛,却没睡着。昨晚的场景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:弄怀山的黑轮廓、铁丝网的缺口、山洞里的红蓝铅笔、警犬的叫声……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刚发生过一样。他想起郑老根脸上的刀疤,想起小李发抖的手,想起小张紧绷的肩膀 —— 侦察兵的每一步,都走在生死线上,稍微有点疏忽,就是万劫不复。
他突然想起在东北边防的一次侦察任务。那是五年前的冬天,雪下得特别大,他和老班长一起去边境线附近摸情况,遇到了两个境外特务。老班长为了掩护他撤退,被子弹打穿了腿,最后还是他拖着老班长,在雪地里爬了三个小时才回到阵地。后来老班长退伍了,腿上落下了残疾,再也不能当兵了。
“老兵的经验,都是用命换的。” 老班长当时对他说的话,现在还清晰地记在耳边。王磊知道,他现在能在黑暗的山林里保持冷静,能从一点风吹草动里判断危险,都是因为以前经历过的那些生死瞬间。他得把这些经验教给陈大山他们,让他们不用再像老班长那样,用伤疤来换经验。
下午两点,王磊准时到了连部。团里的参谋已经到了,正围着地图讨论,地图上除了他画的弄怀山工事,还有其他侦察小组画的周边村寨的地形。见他进来,参谋赶紧招手:“王磊,过来坐,我们正想跟你了解一下弄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