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南的九月,凌晨四点的天还裹在浓黑里,只有几颗疏星挂在墨蓝色的天上,像被冻住的萤火。王磊坐在军用卡车的车厢里,后背靠着冰冷的铁皮,耳边是引擎 “突突突” 的轰鸣,还有车轮碾过碎石路的 “咯吱” 声 ——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,五年前在东北边防巡逻时,卡车也是这样载着他们,在雪地里碾出两道深痕。
他把军帽往下压了压,遮住额头的寒气,目光透过车厢的缝隙往外看。外面一片漆黑,只能看见远处偶尔闪过的树影,像蹲在路边的黑影。车厢里挤着二十多个士兵,陈大山就坐在他旁边,头一点一点的,像是在打盹,手里却紧紧攥着个布包 —— 里面是娘缝的平安符,还有半块没吃完的红薯干,是离开军营前刘老兵塞给他的。
“大山,别睡,” 王磊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,“小心摔下去。”
陈大山猛地惊醒,眼里还有点迷糊,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平安符,才松了口气:“班长,我没睡,就是…… 有点想家。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怕吵到旁边的战友,“不知道俺娘现在是不是在喂牛,俺家的老黄牛,要是没人喂,该饿了。”
王磊心里一软。陈大山的家在贵州山村,去年冬天他探亲时路过类似的村子,知道耕牛对农家有多重要 —— 那是地里的命根子,是春耕秋收的指望。他拍了拍陈大山的手背,那手粗糙得像老树皮,是常年干农活磨的:“放心,你娘会照顾好牛的,等咱们完成任务回去,你还能帮她种玉米。”
陈大山点点头,嘴角露出点笑意,又把目光投向车厢外的黑暗。王磊知道,他不是在看风景,是在想家里的玉米地,想娘的笑脸 —— 就像他自己,总想起东北老家的雪,想起娘坐在炕头缝袜子的样子。
车厢另一边,赵卫国正借着微弱的星光,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。他的笔记本是去年在知青点买的,封面已经磨出了毛边,里面记满了训练心得、刘老兵讲的边境故事,还有几句随手写的诗。此刻,他的笔尖悬在纸上,却没立刻落下 —— 他在想凌晨出发前,连长说的 “秘密机动,目的地边境线”,心里又紧张又沉重。
“还没睡?” 周建明凑过来,手里拿着张地图,地图上用红笔标着几条细线,是他们的行军路线。他的眼镜片反射着星光,看起来比平时更严肃些 —— 自从上次听了刘老兵的故事,他就很少再提 “干部子弟” 的事,反而总把地图带在身上,有空就研究地形。
“在想边境的事,” 赵卫国把笔记本往他那边挪了挪,“不知道咱们要去的地方,是不是也像刘老兵说的那样,有被炸毁的村寨,有受苦的老百姓。”
周建明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一个红点处停了停,那是个叫 “板兰” 的村寨,离边境线只有五公里:“根据情报,板兰村上个月遭过越军袭扰,咱们的路线会经过它附近。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查了地形,那村子在山坳里,易攻难守,越军可能会把它当‘突破口’,抢粮、破坏水源。”
赵卫国的笔尖顿了顿,在笔记本上写下 “板兰村” 三个字,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。他想起在知青点遇到的边境难民,想起那个胳膊受伤的小姑娘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—— 他怕看到更多这样的苦难,却又知道,自己必须去面对,必须去保护那些老百姓。
车厢里的士兵大多没睡,有的靠在一起来回晃,有的小声聊着天,话题离不开 “边境”“越军”“老百姓”。有个叫孙强的新兵,才十八岁,是从河南农村来的,他小声跟旁边的战友说:“俺爹说,要是遇到欺负老百姓的,就往死里打,不能让他们欺负到咱中国的地盘上。”
“对,” 另一个战友说,“刘老兵不是说了吗,越南兵抢耕牛、炸学校,咱去了就把他们赶回去,让老百姓能好好种地,孩子能好好上学。”
王磊听着他们的对话,没说话,只是把放在腿上的步枪往身边挪了挪。那步枪是他退伍前用过的,枪托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,是当年在东北边防巡逻时,被树枝划的。他摸了摸那道划痕,心里想起老班长说的 “军人的使命,就是保护老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”—— 以前他觉得这话很普通,现在才明白,这普通的话里,藏着最重的责任。
卡车突然减速,引擎的轰鸣声变小了。连长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,透过车厢的缝隙飘进来:“前面进入山区,大家注意警戒,保持安静!”
士兵们立刻安静下来,有人握紧了步枪,有人把身体贴在车厢壁上,透过缝隙往外看。外面还是黑的,但能隐约听到风吹过树林的 “沙沙” 声,还有远处不知名的鸟叫,在寂静的凌晨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王磊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他多年的边防经验告诉他,山区是伏击的好地方,尤其是在这种漆黑的凌晨,任何一点异常的动静都可能是危险的信号。他拍了拍陈大山的肩膀,示意他靠紧自己,又对赵卫国和周建明比了个 “注意观察” 的手势 —— 他们四个在训练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