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桂南,晨雾还没散,就把军营裹进了一片朦胧里。训练场上的枪架隐约可见,像一排沉默的影子;炊事班的烟囱飘出淡青色的烟,混在雾里,闻着有淡淡的米香。王磊是被帐篷外的脚步声吵醒的,他摸了摸枕边的步枪 —— 枪身还带着夜里的凉气,枪托上的木纹被他摸得发亮。
“班长,起床了!连长说今天要野外拉练,全员集合!” 陈大山的声音从帐篷门口传来,带着点兴奋,又有点紧张。王磊坐起身,看见陈大山已经穿好了迷彩服,腰间别着水壶 —— 就是上次紧急集合丢了又找回来的那个,现在他用红绳系在了腰带上,生怕再丢了。
“知道了,你先去洗漱,我整理下装备。” 王磊说着,掀开被子,叠得方方正正,像块豆腐块。他从背包里拿出战术背心,上面的弹夹袋、急救包都按规定位置放好,又摸了摸胸口 —— 里面藏着娘缝的布包,二十块钱和半包炒面还在,这是他的念想,也是他的底气。
帐篷里的其他战友也陆续起床了,赵卫国正蹲在地上整理笔记本,封面上的 “边境见闻” 四个字被他用红笔描了一遍,更醒目了。“卫国,今天拉练带笔记本?” 王磊问。
“带,” 赵卫国抬头笑了笑,眼里有光,“刘叔说要多观察,拉练也是实战的一部分,说不定能记下点有用的。” 他把笔记本放进战术背心的内袋,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 —— 是小李送的,上次他申请参军时,小李说 “用它写胜利的消息”。
周建明坐在桌子前,翻着《孙子兵法》,书页停在 “行军篇”,上面用蓝笔标了 “山地行军注意事项”。“班长,今天拉练是去西边的十万大山吧?” 他问,“我看了地图,那边多山地,还有溪流,可能会遇到模拟伏击。”
王磊走过去,看了看他手里的地图 —— 是部队发的简易地形图,周建明在上面画了不少红圈,标注着 “可能设伏点”“水源位置”。“你想得挺细,” 王磊点点头,“到了山里,多注意观察,咱们这是最后一次拉练,说不定就是实战前的准备。”
周建明的脸有点红,他想起之前在战术课上的 “纸上谈兵”,想起刘老兵说的 “战场是活的”,现在他不敢只靠书本,而是把地图和实际地形结合起来 —— 昨晚他还找王磊问了东北边防的山地行军经验,记了满满一页笔记。
“集合!” 操场上传来连长的喊声,声音穿透晨雾,清晰有力。士兵们迅速列队,迷彩服在雾里连成一片绿色的海,钢盔上的五角星偶尔闪过一点光。连长站在队伍前面,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,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。
“同志们,今天是咱们新兵集训的最后一次野外拉练,目的地 —— 十万大山深处的三号靶场,全程五十公里,负重三十斤,途中会有模拟敌情,” 连长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个士兵的脸,“记住,这不是普通的拉练,是实战前的检验!你们的每一个动作,每一次判断,都可能关系到战友的生死,关系到任务的成败!”
队伍里静悄悄的,只有晨雾在耳边轻轻飘着。陈大山攥紧了腰间的水壶,手心有点汗 —— 五十公里,他以前在贵州老家走山路,最多一天走二十公里,还是空着手,现在要负重三十斤,还要应对模拟敌情,他有点怕,但更多的是期待。他想起娘说的 “大山要勇敢”,想起刘老兵讲的韦老汉,心里的那点怕,慢慢变成了一股劲儿。
“出发!” 连长一声令下,队伍像一条绿色的长龙,钻进了晨雾里。王磊走在队伍前面,手里拿着指南针,时不时看一眼地形 —— 他退伍前在东北的长白山里搞过边防巡逻,对山地行军有经验,连长让他当 “尖刀班” 班长,负责探路。
陈大山跟在王磊后面,背包带勒在肩膀上,有点疼,但他没吭声。他看着前面王磊的背影,觉得特别踏实 —— 上次负重跑落后,是王磊陪他练;上次擦枪,是王磊教他方法;现在走山路,王磊还时不时回头提醒他 “小心脚下的石头”。他摸了摸胸口的平安符,红布贴在皮肤上,暖暖的,像娘的手在扶着他。
赵卫国走在队伍中间,手里拿着笔记本,时不时停下记录 —— 晨雾中的山林、路边的溪流、士兵们的行军节奏,他都记下来,还画了简易的路线图。他想起在知青点种稻子的日子,那时候走田埂很轻松,现在走山路,每一步都要稳,不然就会摔下去。他看了看身边的战友,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,没人抱怨,没人掉队,心里突然觉得很感动 ——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战友,要一起去边境的兄弟。
周建明走在 “尖刀班” 的后面,手里拿着地图,对照着王磊指的路线,时不时提醒大家 “前面五百米有陡坡,注意重心”“左边是溪流,别靠近,可能有模拟雷区”。他的额角渗着汗,不是累的,是紧张 —— 他怕自己的判断错了,耽误队伍的进度,甚至让战友 “受伤”。但每次王磊说 “建明,你标的位置对”,他心里就踏实一点,觉得自己的知识终于能帮上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