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训练前的集合哨还没响,赵卫国就拿着笔记本,去找了刘老兵。炊事班的帐篷里,刘老兵正在劈柴,斧头落下,木块 “咔嚓” 一声裂开,木屑溅在他的旧军装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刘叔,您能再跟我说说边境的事吗?” 赵卫国站在帐篷门口,手里的笔记本攥得紧紧的,封面上的 “训练记录” 四个字,已经被他划掉,改成了 “边境见闻”。
刘老兵停下斧头,擦了擦额头的汗,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:“坐吧,我劈完这堆柴,给你说。”
赵卫国坐在小板凳上,打开笔记本,笔尖悬在纸上,却没立刻写 —— 他想起上次在知青点,那个抱着孩子的老太太,想起她说 “房子被烧了,老头子没跑出来”,现在又听到刘老兵说的板旺村寨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有点难受。
刘老兵劈完最后一块柴,把斧头靠在柴堆上,坐在赵卫国对面,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,打开 —— 里面是一双旧鞋垫,蓝布面,上面绣着朵小小的山茶花,针脚有点歪,却很密实。“这是板旺村的韦大妈给我缝的,” 刘老兵说,“我去年在她家歇脚,她看我鞋磨破了,就连夜缝了这双鞋垫,说‘解放军同志,穿着它走路,不硌脚’。”
赵卫国的笔尖动了动,在笔记本上写下 “韦大妈,板旺村,鞋垫,山茶花”。他抬头看了看刘老兵,刘老兵正摩挲着鞋垫,眼神很软,不像昨天晚上那么锐利了。
“韦大妈的儿子叫韦志强,今年二十岁,本来准备秋天娶媳妇的,” 刘老兵继续说,“越南兵抢耕牛那天,他追出去,想把家里的老黄牛抢回来 —— 那牛是他爹留下的,养了五年,犁地特别好。结果越南兵回头就是一枪托,砸在他的腿上,当时就断了。”
赵卫国的手顿了顿,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小墨点。他想起知青点的小李,小李的腿也受过伤,是训练时摔的,养了半个月就好了,可韦志强的腿,是被枪托砸断的,能不能好,还不知道。
“我去看韦志强的时候,他躺在炕上,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” 刘老兵说,“他看见我,就问‘解放军同志,什么时候能把牛抢回来?什么时候能让我们安安稳稳种地?’我没法回答他,只能说‘快了,快了’,可我心里知道,没那么快。”
“刘叔,那咱们的解放军,在边境上就看着他们欺负老百姓吗?” 赵卫国忍不住问,声音有点急。
“怎么能看着?” 刘老兵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,“咱们有边防军在边境守着,去年冬天,有个叫张建军的战士,为了救一个被越南兵追的老百姓,自己中了冷枪,牺牲了,才二十一岁啊。”
赵卫国的眼睛一下子红了。他想起自己在知青点写的 “我辈青年,当护家国”,那时候他以为 “护家国” 是考大学、建学校,可现在他才知道,“护家国” 有时候需要付出生命,需要有人挡在老百姓前面,挡住子弹和枪托。
“张建军是陕西人,跟你差不多大,” 刘老兵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他牺牲那天,本来是轮休,准备给家里写家书的,结果听见老百姓喊‘救命’,就拿着枪冲出去了。那老百姓是个小姑娘,才十岁,去山里捡蘑菇,被越南兵看见了,要抓她。张建军把小姑娘护在身后,跟越南兵对峙,结果人家从旁边的树林里打了冷枪,子弹打在他的胸口……”
刘老兵说不下去了,他拿起酒壶,喝了一大口,酒顺着嘴角流下来,滴在鞋垫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赵卫国的眼泪也掉了下来,落在笔记本上,把 “张建军,陕西,21 岁,救小姑娘牺牲” 几个字晕得模糊了。
“那小姑娘后来怎么样了?” 赵卫国哽咽着问。
“被张建军的战友救下来了,送回了家,” 刘老兵说,“她现在每次看见解放军,都会鞠躬,说‘谢谢解放军叔叔’。可张建军,再也回不了家了,他的家书还在口袋里,没写完,上面只写了‘娘,我在边境挺好的,您放心’。”
赵卫国合上笔记本,把它紧紧抱在怀里。他想起自己还没寄出去的家书,想起爹娘在信里说 “注意安全,好好训练”,以前他觉得这些话很普通,现在才知道,每一句 “放心” 背后,都可能藏着再也见不到的风险。
“刘叔,我想参军,去边境,” 赵卫国突然说,声音很坚定,“我不想只在训练场上跑,我想跟张建军一样,保护老百姓。”
刘老兵看着他,眼神里有惊讶,还有点欣慰。他拍了拍赵卫国的肩膀:“小伙子,有骨气。但你要记住,去边境不是闹着玩的,要吃很多苦,可能会受伤,甚至……” 他没说下去,但赵卫国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“我不怕,” 赵卫国说,“以前我觉得高考很重要,想考北大,想写故事。可现在我觉得,先守住能写故事的地方,守住能让孩子们读书的地方,才更重要。”
刘老兵点点头,把鞋垫重新包好,放进怀里:“好,好样的。你这个笔记本,别只记我跟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