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 陈大山的 “笨办法”

    陈大山站在射击位上时，太阳刚把晨雾撕开一道缝，金色的光落在靶纸上，把红圈照得格外显眼。他把步枪放在沙袋上，先摸了摸胸口 —— 平安符被汗水浸得有点软，却依旧贴在心上，这是娘缝的，出发前娘说 “带着它，子弹绕着走”，现在他信了。

    上周体能训练后，陈大山就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：赵卫国脑子活，记战术要领快；周建明懂地图，能算弹道；王磊班长更不用说，啥都会。他就只会傻力气，负重跑靠王磊陪着才跟上，战术课记笔记得赵卫国帮他标重点。可打枪不一样，他从小在贵州山里跟着爹打猎，用土枪打兔子时，爹就说 “别想太多，盯着兔子的眼睛，手别抖”，现在握着军用步枪，倒比握笔更顺手。

    “装弹！” 教官的口令传来。陈大山熟练地拉开枪栓，从弹夹里取子弹 —— 子弹是黄铜的，沉甸甸的，比土枪的铁砂弹重不少。他把子弹塞进枪膛，再把枪栓推回去，“咔嚓” 一声，清脆得像山里的砍柴声。他想起昨天晚上，赵卫国帮他整理射击要领：“三点一线，准星、缺口、靶心，要对齐。” 他现在就这么做，右眼盯着准星，慢慢调整姿势，直到三个点连成一条直线。

    旁边的周建明已经开了第一枪，子弹打在靶纸边缘，他皱着眉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，大概是在算偏差。陈大山没管这些，他满脑子都是娘在玉米地里的样子 —— 娘的腿不好，蹲在地里拔草时，得用手撑着膝盖才能起来，他要是当了好兵，立了功，就能让娘去县城看病，不用再种玉米了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陈大山扣下扳机，后坐力比他想的大，肩膀被撞得发麻，可他没动，眼睛还盯着靶纸。远处的报靶员举了个牌子：“八环！”

    队列里传来小声的欢呼，是小李在喊：“大山，好样的！” 陈大山咧着嘴笑了，露出两排白牙，他摸了摸胸口的平安符，好像娘在跟他说 “好样的”。

    第二枪，他还是盯着靶心，脑子里想的是村里的狗蛋 —— 狗蛋说等他回来，要戴他的军帽，要是他打不中，狗蛋该失望了。“砰！” 报靶员又举牌：“九环！”

    第三枪，他想起王磊班长陪他跑负重时说的 “坚持住，别放弃”，手指更稳了。“砰！”—— 十环！

    第四枪，他有点慌了，怕自己得意忘形，就像上次在山里打兔子，明明瞄准了，却因为高兴手抖，兔子跑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枪托再抵紧些，又想起爹说的 “打猎要沉住气”，慢慢扣下扳机。“砰！”—— 九环！

    还剩最后一枪。陈大山的手心有点汗，他用军裤擦了擦，再举枪时，突然看见靶纸旁边的树枝上，有只麻雀停在那里，和山里的麻雀一样，灰扑扑的。他想起小时候，爹用土枪打麻雀，只为了给生病的他补身子，现在他手里的枪，是为了保护更多像他和娘一样的人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最后一枪，报靶员举牌：“八环！”

    五发子弹，四发命中，总分三十七环 —— 在新兵里已经是最好的成绩了。教官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小子，不错！有股子稳劲。” 陈大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，又摸了摸胸口的平安符，心里想：娘，我没给你丢脸。

    他走下射击位时，赵卫国正等着他，递过来水壶：“大山，你太厉害了！我刚才第一枪就打偏了。” 陈大山接过水壶，喝了一口，水是温的，像娘煮的玉米粥。“你别紧张，” 他想了想，把自己的 “笨办法” 告诉赵卫国，“就想你最想保护的人，盯着靶心，别想别的。”

    赵卫国愣了愣，看着陈大山真诚的眼睛，突然觉得心里的慌劲少了点。远处，周建明还在对着笔记本皱眉，王磊则靠在铁丝网边，看着他们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 —— 这几个新兵，各有各的样子，却都在慢慢往 “兵” 的样子靠。

    太阳越升越高，晨雾全散了，靶场的沙袋在阳光下泛着土黄色。陈大山望着远处的靶纸，心里突然有了个念头：要是真到了战场，他也要像现在这样，稳稳地开枪，保护好战友，保护好娘，保护好所有想好好过日子的人。